“诗画。”
宋明达的声音放缓了几分,“我原以为,你过去,是能稳稳当当做他唯一的那个人。现在听你这么说,我明白了,这是你的难处,也是你的无奈。”
宋诗画心头一松,抬眼看向他。
“你长大了,很多事情,心里自有掂量。”??
宋明达缓缓说道,“咱们这样的大家族,看得多了,感情从来不是衡量一桩关系的唯一标尺。比起儿女情长,很多时候,利益、依托、退路,远比一腔情爱更重要。”
“外面那些世家,多少人表面夫妻和睦,内里各有牵绊,大家心照不宣,维持体面。很多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不是所有喜欢,都能换得独一无二的陪伴。”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过来人通透的凉薄:“我不逼你现在就做决断。但你要自己想明白,既然选择接受这样的局面,就要扛住随之而来的委屈。往后旁人闲话、委屈难熬的时候,没人替你兜底,这条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走。”
“我劝你一句,想开些。不要把全部心思都押在情爱上面。你守着他,要清楚自己想要拿到什么,给自己留好后路,不要到最后,情分落空,什么都落不下。”
宋诗画静静听着父亲的话,心口五味杂陈。
宋明达以为,只是余年心里另有旁人,她是那个后到、只能退让的人。
他不知道,她和戴佳已经面对面摊开所有心事,她们彼此体谅,一同等候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瞒下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用一句简单的“他早有女友”,骗过了父亲。
她知道,这个秘密,只能烂在自己心里。
“我明白,爸。”
宋诗画轻轻应下,“我会记住您的话,我心里有数。我不会一时冲动,把自己全部搭进去。”
“有数就好。”
宋明达点了点头,不再继续揪着这件事追问,抬手挥了挥,“一路奔波,先回房歇着。家里厨子炖了你爱吃的银耳羹,等会儿给你送过去。其余的,不急。”
宋诗画起身,轻声应诺,转身走出暖阁。
走出正房,凛冽的北风立刻裹住她。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光秃秃的槐树枝,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压抑。
父亲劝她想开,劝她给自己留后路。
可他不知道,她想要的后路,那个能托住她后半生的念想,正是一个还不知道何时才会到来的孩子。
她瞒住了最沉重的秘密,在宋家这个讲究体面和规矩的老宅里,维持着一份父亲能够接受的解释。
其实,她也知道,或许父亲早该料到,大家族的男女关系,本就复杂。
宋诗画在燕京老宅一连歇了两日。
宋明达没有再找她深谈感情的事,只是偶尔吃饭的时候,随口问几句宏泰地产的项目布局,打听刘銮雄在香江那边的动向,言语之间,始终在默默掂量余年的分量。
宋诗画应答有度,只谈生意格局,避开儿女私情,心里那层压着的秘密,半点不露。
老宅很大,除了宋明达,还有她的妹妹宋诗意。宋诗意性子鲜活,不喜欢圈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应酬。
平日里大多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画画,不爱掺和长辈之间的往来。
这天午后,宋诗画想着去看看妹妹,顺着抄手游廊往宋诗意的小院走。
还没走到月亮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温和的说话声,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诗意,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可我是真心的。我跟家里提过,想跟宋家提亲,只要你点头,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是空心翰。
宋诗画脚步一顿,站在拱门阴影里,朝院内望去。
空心翰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站在石桌旁,目光牢牢锁在宋诗意身上。
宋诗意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支炭笔,面前摊着速写本,脸上淡淡的,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安静地听着,许久都没有应声。
空心翰追求宋诗意已经有大半年,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对方想借着这门亲事,和宋家绑得更紧。
只是宋诗意从一开始就没有动心,不管空心翰送礼物、制造偶遇,还是托长辈从中说和,她始终都是疏离的样子。
宋诗意终于放下炭笔,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没有余地,“空心翰,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合适。我没有和你相处的心思,也不想谈婚事。你不必再往这边跑,也不必再托人传话。”
“诗意,是不是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空心翰不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