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第一百六十四章
沈纤慈走出屋门，冷不丁被凉风扑了一身，这才发觉自己衣衫单薄，连个挡风的外衫都没穿，她停住脚步，往身后的屋子里瞧了一眼，昏黄的烛光从窗内透出，屋里头再无其他响动，想到裴述那暗压着情绪的冷漠神情，想回去拿东西的念头就彻底打消了。自己走出来，跟被别人赶出来，那可是大相径庭，此时回头，不仅要去瞧他的脸色，少不得还要被他看轻嘲弄，她自然不会让自己落于下风。天边繁星密布，街上仿佛还有远处传来的叫买声，她深深吸了口气,径自出了门。
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时辰后，沈纤慈懊恼地发现她不光没有多穿一件衣裳，连最最要紧的银子也忘记拿了，全身上下只有点菜时，小二找回来的厂文钱，这点钱既解决不了住宿问题，也填不饱她的肚子。这些迫在眉睫的事，并没有让她如何忧心，沈纤慈也没有回头的打算，想到裴述如何不痛快，她本该高兴才是，但她似乎也不是很高兴，反而有点闷闷不乐。难道离了他，自己就过不好了？沈纤慈冷冷一哼，把他抛到了脑后，朝着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从街头走到街尾，沈纤慈手里的几文钱翻了几翻，将套彩得来的几样小物件，换给了街边小贩，又去街角那边猜枚的摊子上押注，玩了几圈，等手里的本钱稍微够看了，才到虫场棚子里斗蛐蛐。
银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容易。
一晚上，沈纤慈靠着几文钱赢来了七八两银子，她转手又将这些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换回来一些，花里胡哨又全无用处的玩意儿。街上行人渐少，灯火熄灭，热热闹闹的街市散了个干净。沈纤慈很想把他们全拉回来，再热热闹闹地摆起来，但最后仍是剩了她一人，她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坐在台阶上拨弄着身边那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天边刚刚翻出鱼肚白，一阵热腾腾的白雾弥漫开来，驱散了清晨的湿寒昏暗。
沈纤慈醒来时脖子有点酸痛，看着眼前的街面，回想起昨夜她跟裴述不欢而散，她离开后，来到了街上，就这么靠着墙边睡了过去。一阵香气飘散过来，沈纤慈坐起身，看向脚边那一堆杂物，昨夜还颇具观赏性的物件，在清晨惨淡的光线中瞧来，显得庸俗又无趣，她甚至不知道她为何要买这么多灯笼。
在脚边这堆杂物中，随手拨了几下，也没寻到可心的，沈纤慈起身走到街边那家摊子。
摊主正忙着摆摊生火，没想到这么早就有客人过来，他从后面探过头，瞧见坐在桌前的那位姑娘，愣是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赶忙擦干净手，上前招待这位仙女似的客人。
“客官要吃点什么？”
沈纤慈道“随便来点什么。”
摊主是个老实人，拿不准这个随便来点什么，到底是要什么，他又谨慎地问了句，“有刚出锅的黄米面饼子，要不来几个？”沈纤慈觉得脖子上的酸痛愈发明显，“饼子，又是饼子，那种噎嗓子的东西，到底谁能咽的下去。”
摊主讪讪道“那客官要吃什么？”
沈纤慈道“一道芙蓉蒸蛋，一道八珍汤，再来两个笋肉馅包子，就这些吧。”
摊主搓着手道:“姑娘要吃的这些东西，要到前面的酒楼食肆里去点，我们小本生意，做不出这些精细吃食。”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沈纤慈嘀咕了一句，“你这里有什么？”
摊主道“饼子，馒头，馄饨，面汤。”
“那就来碗馄饨好了。“沈纤慈付账时，摊主的眼神变了变，他本以为这是个贵客，哪知连几文钱都差点凑不齐，这姑娘生得绝美，言语又气派十足，竞会如此拮据落魄，这世道真是教人捉摸不透。摊主摇了摇头。
沈纤慈瞪了一眼。
摊主忙道“姑娘还要不要别的？”
“再来一碗馄饨。“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坐了下来。“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摊主松了口气，这位公子可比这位姑娘好伺候多了。
沈纤慈瞧见他，眼睛立马移到了别处，过了片刻，又慢慢移了过去。裴述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慢慢地喝完一杯水。沈纤慈抿了抿嘴，想跟他说几句话，但他并不想理她，看都没看她，俨然把她当成了空气，她也很是恼火，干脆扭开头，眼不见心不烦。摊主送上两碗馄饨，就去忙活别的事了。
天渐渐亮起来，道上的行人渐多。
沈纤慈吃到一半，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坐到了对面，身子一挡，光线都暗了几分。
那汉子一坐下来正好跟沈纤慈对上视线，他眼睛陡然亮了亮，随即对她笑了一下。
沈纤慈撇了下嘴，低头咬了口馄饨。
那汉子一口气喝了半碗面汤，“后头有两个人一直跟着你们，要不要处理掉？”
裴述道“不急，他们暗中跟了一路，不见有其他动作，眼下看来只是想把人盯紧，不到必要时候，不要打草惊蛇。”沈纤慈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在裴述和那汉子之间扫了扫，他们竞是认识的。“什么人在暗中跟踪我们？“沈纤慈听到这儿，忽然问道。裴述神情淡淡，没有说话。
沈纤慈也不是在问他，她看着对面那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