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震碎了雨林的雾气。
随着一次次整齐的排射,木片共石块齐飞,烟尘与血肉一色。
咔嚓——咔!!
木屑在空中飞舞,象是被一千只看不见的大手啃过的玉米棒子。
整座谅山关隘的北侧防线,仿佛被人拿着巨大的铁钩子,一个个摘去了挂在上面的装饰品。
碉楼、箭塔、垛口、女墙————
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崩塌、粉碎。
剩下的,只有破碎苍凉露出了黄土夯层内里的城墙断茬,象是被剥了皮的野兽尸骸。
再也没一处囫囵角,连最后高昂挺立的那座了望塔,也被一发从侧翼飞来的链弹拦腰截断,断作两截,轰然倒塌。
终于。
烟尘与哭喊都在某一瞬间达到了饱和,然后世界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在那硝烟散尽的尽头。
一面巨大鲜红的大明日月龙旗,在那灰暗的背景中缓缓前压,一步步,压到了那平如镜面却又焦灼如炼狱的新平地之上。
一直铁面如岩的卢象升,策骑在队伍稍微高一点的中层,身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似乎也被这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得有些躁动。
卢象升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个被炮火硬生生轰开的通途门户,看见了里面那些衣衫槛褛神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安南士兵。
极致的惊叹,对这全新力量的敬畏,以及一丝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油然而生!
他抬头看向那方苍天灰空。
那天空中厚重的积云层,也仿佛被底下的火气与吼叫撕碎了口子,透漏出一线微微的青天,冷漠地注视着大地上的残骸。
“建斗————”
卢象升的耳边,似乎回想起了那位年轻的皇帝坐在御案之上,一边随意地剥着橙子,不着边际地和他聊着天。
当时皇帝的神色是那么轻松,却又那么深邃。
“未来啊————没有什么所谓的虎步龙盘,没有武艺高绝,能力挽狂澜的勇士。”
“在足够的热量跟当量下,勇气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值。我们要做的,就是负责备足当量————然后推平。”
“真理,就在大炮射程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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