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油彩插着野鸡毛的南疆巫师,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朱漆香案,如群魔乱舞。
香案之上,供奉着猪头三牲,鲜血淋漓;正中央,竖着几个草扎的替身人偶,上面用朱砂写着卢象升、曹文诏的生辰八字,早已被银针插得如同刺猬一般。
“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显神威,雷公电母听我宣!”
“封火口!塞炮眼!明军火器尽成泥!噗!噗!噗!”
一名披头散发手持桃木剑的老道,口中喷出一口烈酒,正对着火烛喷出一团火雾,随后剑指城外,疯狂比划,似乎想用那把可笑的木剑,去堵住城外那一百二十个黑洞洞的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城外那令人室息的沉默。
那是大象看着蚂蚁张牙舞爪时的沉默。
“廷麟。”
卢象升轻唤一声,声音温润,听不出半分杀气。
杨廷麟立于他身侧,虽也只穿了一件轻便的箭衣,却依旧汗透重衫。
“督师。”杨廷麟躬身应道,“三百步————是否太近了些?若城头有强弓劲弩,或有那回回炮————”
“弩?”
卢象升轻笑一声。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过那层层叠叠如水波般扭曲的热浪,落在了那座孤城之上。
“廷麟,你且看来。”
杨廷麟依言举起手中的千里镜。
镜头之中,城头景象纤毫毕现。
那些安南守,早已面如土色,魂飞魄散,有的丢盔弃甲,瘫软在地;有的对着城外的炮阵疯狂磕头,如捣蒜一般。
更何况。
龙威之下,岂容蛇鼠探头?
百炮注视,谁敢张弓搭箭?
在那一百二十门大炮冰冷炮口的注视下,任何敢于探出头来的生命,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或者说是愚蠢。
那一箭射出之时,便是百炮齐鸣、粉身碎骨之日!
午时三刻。
阳气最盛,杀气最浓。
“传令。”
这两个字,从卢象升口中吐出。
令旗挥动,如鲜血泼洒长空。
“填药。”
“装弹。”
简单的军令,如同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下的朱批,打破了这酷热午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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