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了讲。这一仗,花钱的大头在哪里?”
毕自严神色一肃,也不再去翻那烂熟于心的帐册,直接朗声道:“陛下,此次南征,花销主要分作四大块。军备损耗、后勤粮草、军饷赏银,以及后续的移民安置。而这第一块,便是最让兵部那些老学究们看不懂,也最让户部以前那帮主事们心惊肉跳的军备与火器。”
“这一项,花了多少?”朱由检明知故问。
“折合白银,约莫三百五十万两。”毕自严报出这个数字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三百五十万两。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前朝,足以让整个朝廷停摆。
万历三大征,打得国库耗尽,神宗皇帝为此背了多少骂名。
而如今,这仅仅是攻灭一个小国一个半月的军械开支!
“三百五十万两————”朱由检咀嚼着这个数字,目光幽深,“讲讲,都花在哪了?”
“回陛下,这三百五十万两中,大头有三。”毕自严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象是用黄金铸就的,“其一,便是火炮。耗银二百五十万两。”
“二百五十万两,一百二十门炮,连同配套的弹药维护以及运输,嗯再加前期研制的些许费用吧。”朱由检轻哼一声,“工部那帮人,这次怕是没少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精工细作吧?”
“陛下圣明。”毕自严躬身道,“这次调用的,皆是新式火炮。陛下,您是知道的,这新式火炮的铸造,简直就是在烧钱。”
毕自严此时仿佛化身为了工部的匠头,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以往铸炮,泥模一合,铜铁水一灌,成了便是成了,炸了便是炸了,若是炸了,便说是天意。可如今陛下严令,新式火炮必须过“三道关”。”
“原料关。所用之铜,必须是云南运来的上等精铜,还需掺入锡、锌等物,比例分毫不差。为了提纯这些铜料,工部的溶炉三个月没熄火,光是焦炭就烧了几座山。这一斤精铜的造价,便是市面粗铜的十倍不止!”
“工艺关。钻膛之法,更是耗时耗力。以往铸空心,如今是铸实心再钻孔,虽然炮身坚固不易炸膛,但这钻头的损耗、匠人的人工,那都是流水般的银子。一位大匠,带三个徒弟,一月仅能钻成一门,若是稍有偏差,整根炮管便报废回炉,前功尽弃。”
“第三道,便是那要命的试炮关。”毕自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既心疼又佩服的神色,“每一门炮出厂前,必须实弹试射三十发。若是有一发炸膛或射程不足,同批量所有火炮全部回炉重造!陛下,这哪里是在造炮,这分明是在拿银子往炉子里填啊!这一百二十门大炮,背后那是废掉了几百门大炮的残骸才选出来的精华!”
朱由检听罢,微微颔首:“精兵利器,自然要用钱来堆。若是到了战场上炸了膛,伤的是朕的兵,损的是朕的威。这笔钱,该花。还有呢?”
“还有炮弹。”毕自严苦笑一声,“卢督师打仗,那真叫一个豪横。以往打仗,实心铁疙瘩打出去便是了。这次呢?开花弹、葡萄弹、链弹————这些炮弹的铸造工艺之繁琐,不亚于火炮本身。
尤其是那开花弹,内部要填充精制火药,还要安装那种名为信管的精巧物件。一颗开花弹的造价,便是五两纹银!而在升龙府城下,这种炮弹一打就是几千发!那哪里是炮弹,那是漫天花雨撒金钱啊!”
朱由检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深邃:“二百五十万两,换安南郑氏百年的城墙化为粉末,换我大明将士少死几千几万人。毕爱卿,你觉得这笔买卖,亏吗?”
“不亏!”毕自严斩钉截铁地回答,“若是放在以前,用人命填,死伤万馀,朝廷光是抚恤银子就要几十万两,还要加之后续的招募新兵、训练、士气低落引发的民变————这笔隐形的帐算下来,何止百万?如今用铜铁死物换活人,这笔帐,微臣算得清!”
“算得清就好。”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战场,“朕要的,就是这股子用银子砸死人的气势。大明如今不缺银子,缺的是人,缺的是敢战之心。用最好的甲,最利的炮,便是要告诉全天下的将士,朕把他们的命,看得比银子重!”
“陛下仁德。”毕自严拱手,随即翻开下一页,“这第二笔大头,便是那让郑氏闻风丧胆的黑火药饱和攻击。耗银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的火药————”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这在以前,够京营用十年了吧?”
“何止十年!”毕自严感叹道,“以前那种粗制滥造的黑火药,受了潮就点不着,威力也就是听个响。如今工部提纯的颗粒火药,威力大了数倍,但这造价也是翻着跟头往上涨。这一斤精制火药的成本,比精米还贵几十倍。”
“而卢督师————”毕自严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了军报上的描述,“他在升龙府北门,精制火药被他一口气塞到了城墙底下。点火的那一瞬间,据说地动山摇,升龙府的北城墙直接上了天,连砖块都被震成了粉末。”
“这种打法,完全是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