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沉声道:“建奴一族虽已被连根拔起,那千里沃野重归大明版图。当时朕便旨意各部,着手招募流民出关垦荒。可结果呢?”
他目光扫过三人:“没有统筹,没有规划!各部只知道把人往关外一赶了之。这几个月下来,陆陆续续也去了十几万人吧?听着不少,可撒在辽东那漫无边际的黑土地上,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且因棉衣棉被调度不及,房屋未建,还没等种下一粒粮,人先冻死饿死了三成!剩下的要么逃回关内,要么成了还得靠朝廷运粮养着的乞丐!”
“前车之复,后车之鉴!”朱由检猛地一拍御案,“所以这次朕绝不允许再出现那种管杀不管埋的混帐事!到了辽东,怎么管?要是再象之前那样把人往荒原上一扔,不出三个月,辽东就会变成第二个流寇窝。”
“所谓兵团者,寓兵于农,屯垦戍边。不以户为单位,而以屯”为制。五百人为一屯,设屯长,辖下设百夫长、什长,皆选拔流民中身强力壮、有行伍经验者,或直接由护卫军充任。这是半军事化,甚至是全军事化管理!”
“到了辽东,吸取前几个月的教训,不许立刻分田单干!流民一穷二白,给块地他也种不出花来,反倒会被冻死。前三年,所有土地皆为公田”。也就是皇庄,是国有的!
所有人,统一住大通铺,那是火炕排屋,比他们那破窑洞暖和!统一吃大食堂,虽无珍馐,但保他们一日两餐稀稠得当,饿不死人!最重要的是”
皇帝语气加重:“江南那边的棉布,必须跟上!”
毕自严算盘打得飞快,此时眉头紧锁,忍不住插嘴道:“陛下,若照此法,几十万人的吃穿住行全由朝廷包揽,那耗费之巨,简直如填沧海啊!”
“是巨款,但是这是一种投资。”朱由检眼神深邃,“这三年里,他们是朝廷的工人。产出的每一粒粮食,都要归公!用来抵扣他们的路费和饭钱。但朕不白嫖他们,这三年,每一屯都要设识字班”、农技所”。晚上不干活的时候,给朕读书认字,给朕学怎么种地!”
说到这里,朱由检看了一眼孙传庭,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三年后,凡是勤恳干活的,每人授田五十亩!发永业田契!这田归他们自己,世世代代,只要大明在,这地就是他们的!而且,朕承诺永久免除丁税、庸调,只收实物税!”
“嘶————”
五十亩地!
对于中原那些一辈子都在给地主当佃户,连一垄地都没有的农民来说,这是什么?这是命!这是让他们哪怕把头颅别在裤腰带上也要去拼搏的希望!
孙传庭点了点头:“陛下圣德!此策若成,辽东固若金汤!这百万流民,将不再是帝国的溃痈,而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长矛,最坚实的盾牌!”
“正是此理。”朱由检点头,“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是良民;
给他们希望,他们就是死士。”
然而,田尔耕此时却尤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臣有一虑。辽东苦寒,不比江南。那些流民到了那里,第一年————吃什么?辽东开荒不易,若是第一年庄稼冻死了,这几十万人————”
“问得好。”朱由检笑了。
“朕令皇庄的农官这两年在京师周边最冷的地方,经过数次筛选培育出来了耐寒种!
特别是这土豆,朕着人试过,极耐苦寒,且成熟期短,刚好能避开辽东的严霜。”
朱由检看着三人,语气变得极为严厉:“既然技术已经成熟,百姓也知道这东西能吃,甚至爱吃,那就省去了推广的麻烦。”
“第一年,所有的开垦田全部通通给朕种这三样!”
朱由检的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大豆那是卖钱的,小麦那是精贵的。朕现在不要钱,不要精贵,朕只要这上百万张嘴能填饱!只要地里长满了土豆玉米,那一亩地两三千斤的收成,就是在辽东那种地方打个七折,也足够把这一百万人喂得饱饱的!”
“只要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只有这第一年熬过去了,人扎下根了,后面你想种什么朕都不管。”
孙传庭看着那些经过特殊选育的种子,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皇帝不仅想到了战略,更想到了最微末最致命的细节。
“陛下圣明!臣在陕西时便知,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便不会造反。这救荒三宝在关内已是活人无数,如今若能在辽东遍地开花,那辽东便是第二个天府之国!”
朱由检郑重对着孙传庭说道,“这两年的推广,百姓虽然会种了,但这种耐寒良种依然稀缺。这便是你孙传庭去辽东的压舱石。记住了,谁敢倒卖粮种,谁敢在种子上做手脚,让他全家去填那个坑!”
“遵旨!”孙传庭感觉心中沉甸甸的。
大政方针已定,剩下的就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