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悸的寒光。
他向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孙阁老所言字字珠玑。臣摩下的夜不收潜伏长崎、
萨摩多年,用无数条性命换回来的海图与风信记录,与阁老所推演的,丝毫不差。”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在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破旧手札:“这是臣的部下乔装成渔民,在对马海峡漂了整整三年记录下的波涛起伏。数据显示,每逢三四月间,海况最是平稳。”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看着孙承宗,又看了看陆文昭,沉声道:“既如此,英雄所见略同。这天时,便这般定了。”
然而,此时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和谐。
“陛下,臣以为,仅避开台风与冬寒,尚不足以保全胜。”
说话的,正是安都府总督田尔耕。
他生得面如重枣,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虽然如今已是位极人臣,但他身上那股从诏狱刑房里带出来的血腥味与精细劲儿,却丝毫未减。
田尔耕大步出列,向皇帝行了一礼,又向孙承宗拱了拱手:“孙阁老谋国之言,那是定大局。但咱们这次去,带的不是大刀长矛,而是咱大明的新军,是靠火药喂出来的杀神。这玩意儿,娇贵!”
他转过身,面对着工部尚书宋应星,声若洪钟:“咱们不同于元军。元军败了,还能挥刀砍杀。咱们的二十万大军,内核战力全在红夷大炮,燧发枪以及成吨的火药包上。”
田尔耕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掰着粗壮的手指头开始分析:“第一,忌雨。”
“据陆文昭情报司呈报,倭国那破地方,有个名堂叫梅雨。通常始于农历五月中下旬,也就是公历的六月,能断断续续下上一个多月!
诸位,那可是连绵阴雨啊!
火药一旦受潮,那就是黑泥,点都点不着。
弓弦遇湿则松,射程减半。
最要命的是,士兵在烂泥地里泡一个月,易患烂裆风、痢疾、疫病。还没开打,人先倒下一半,这仗怎么打?”
宋应星在一旁连连点头,插话道:“田督公所言极是!火器局新制的颗粒火药虽加了防潮漆,但若长期浸泡,哑火率依旧高达三成。且燧发机括精细,最怕生锈。”
田尔耕并未停顿,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忌浪。”
“红夷大炮,重者三千斤,巨者万斤。装载于平底沙船之上,重心本就偏高。若是海浪过大,船体摇晃,即便不翻船,那炮口也是忽上忽下。莫说瞄准敌城,怕是一炮轰出去,先把自己前头的船给炸了!要让这钢铁巨兽发威,海面必须平得象镜子一样!”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凝固。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今天所作出的每一个判断,都有可能决定几十万人的生死,甚至决定大明国运的兴衰!
田尔耕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向皇帝:“综合水文、气象、兵器特性,臣与兵部、钦天监反复推演,最终锁定了那个唯一的黄金时期。”
他一字一顿,如铁钉钉入木板:“崇祯六年农历三月下旬至四月中旬。”
“理由有三!”
田尔耕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风向。此时春季,东北季风已成强弩之末,而东南台风季尚未苏醒。对马海峡此时风力最是温和,海况平稳。利于咱们那些满载重炮、吃水极深的平底沙船航行。只要海不扬波,咱们的炮就能架得稳,打得准!”
“其二,避灾。此时距风季尚有三个月,距那倒楣的梅雨季尚有一个半月。这四十馀天,就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四十天,足够让卢象升带十万虎狼之师完成登陆、抢滩、攻占沿海城池。一旦那是拿下了城池,创建了干燥的水泥仓库,他就是下刀子,咱们也能躲在屋里烤火吃肉,看着外头的倭寇淋雨!”
“粮荒!”说到此处,田尔耕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春季,乃是青黄不接之时。倭国那地方地狭人稠,去岁的存粮吃到这时候,也就剩
个底儿了。新粮还在地里长着呢。彼时日军若要守城,粮草压力极大。而我军背靠中华,携安南、江南两季熟之精米,足以支撑一年。咱们即便是不攻城,光是围着,也能饿死他们!这是以后勤压死对手!”
户部尚书毕自严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须赞道:“此计甚妙!以彼之短,攻我之长。这不仅仅是兵法,更是算学啊。”
朱由检看着田尔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曾经只知道杀人的特务头子,如今也被磨砺出了战略眼光。
这大明的官场,确实是被盘活了!
“天时既定,那便是地利。”
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