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是把好手。但若是论这宫闱之中的阴私手段,这深宫大院里杀人不见血的法子,这几位————恐怕还嫩了点。”
魏忠贤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他是天启朝的大管家,是在那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妖孽。
“忠贤,那你且说。”朱由检坐回塌上,盯着他。
“皇爷,防刺客,那是下策。真正的刺客,根本进不了大内。”魏忠贤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坤宁宫的方向,“真正要命的,是身边人,是那些让您觉得最无害,最亲近的人。”
“你是说————”
“乳母。”魏忠贤吐出这两个字,神情变得狰狞,“小殿下如今尚在襁保,每日进食全靠乳母。这乳汁,便是小殿下的命。若是这乳母心怀不轨,或者被人拿捏住了软肋,只要在平日的饮食里多吃几味寒凉的药,或者在乳头上涂抹一点点慢性的毒,甚至是——她自个儿受了惊吓,那乳汁变了味儿,都能让小殿下生一场大病,继而————”
“再者,”魏忠贤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却字字诛心,“这宫里的物件儿,也是防不胜防。比如那襁保的布料,若是被有心人用天花病人的痂皮磨成粉,在那布料上抖一抖,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尘————小殿下那娇嫩的身子骨且查无可查。”
“还有那炭火。这冬日里门窗紧闭,若是那银骨炭里掺了一丁点儿夹竹桃的枯枝,燃烧起来无烟无味,但那毒气——大人闻着或许只是头晕,可婴儿若是吸了一夜————”
魏忠贤每说一句,朱由检的脸色就黑一分,拳头就握紧一分。
这些手段,阴毒至极,且极难防范。
“那依你之见?”朱由检咬牙切齿。
“老奴建议,行雷霆手段。”魏忠贤抬起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那是他对人性的极致不信任,“其一,乳母不可信,但不得不信。故而,要让乳母不得不忠。”
“如何不得不忠?”
“抓人。”魏忠贤淡淡地说道,“将那几位乳母的祖宗三代、一家老小,全部请到京郊的皇庄里去。好吃好喝供着,锦衣玉食养着,但要派重兵把守,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这便是人质。小殿下若是安好,她们全家富贵荣华;小殿下若是咳嗽一声,她们全家——就得先掉一层皮!”
“其二,”魏忠贤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老奴此前回忆写下的宫廷禁忌清单。凡是进入暖阁的物品,无论是布料、玩具、还是炭火,都必须经过三道检查。布料要用开水煮沸、暴晒;炭火要先在外面烧透了,确认无毒烟再端进去。所有这一切,都要由专人负责,且签字画押,出了事,这就是追魂的帖子!”
“其三,清理旧人。”魏忠贤的声音愈发冰冷,“坤宁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那几个心腹丫头,其馀的,无论是在宫里待了多少年的老嬷嬷,还是司礼监分派过去的小太监,全部——换掉!一个不留!”
“这些人,在这宫里根基太深,关系网盘根错节。谁知道她们的某个远房表亲是不是收了谁的银子?全部换成刚刚进宫,身家清白,甚至是不懂规矩的白纸。不懂规矩可以教,但若是心眼儿太多,那就防不住了。”
朱由检听罢,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准!忠贤此言,深得朕心。就按你说的办,这乳母的家人,今晚就请!要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命,和小太子的命是连在一起的而后,田尔耕站起身,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那广阔的京师,乃至整个大明天下。
“陛下,魏公公所言极是。但防内还需防外。”田尔耕沉声道,“陛下新政,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晋商八大家虽灭,但其党羽遍布北方;江南士绅虽遭打压,但贼心不死;还有那些被陛下查抄的贪官污吏,他们的门生故吏、亲朋好友,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想要报仇雪恨。他们杀不了陛下,难保不会把主意打到小太子身上。”
“臣以为,这次安保,内核在于纯洁二字。”
“讲。”
“臣建议,安都府即刻激活最高级别的审核。”田尔耕眼中寒光一闪,“所有能接近坤宁宫百步以内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太医院的御医、煎药的药童、送菜的太监、洒扫的宫女、甚至是负责巡逻的侍卫————哪怕是给皇后娘娘送花的匠人,都要查!”
“怎么查?”
田尔耕眉头一挑,“、祖宗十八代都要翻出来晒一晒。凡是有亲属在京师经商的,凡是有亲属与江南东林党人有旧的,凡是家族中有过犯罪记录的,或者哪怕是有一点点说不
清道不明的社会关系的————一律剔除!不用审讯,直接调离,或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为了太子的安全,这些人宁可让他们消失,也不能让他们靠近半步。”
朱由检眼角跳了跳:“太医院那边呢?若是都查,恐怕没剩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