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普通的黄酒。
朱由检坐在上首,耿如杞虽然心中忐忑,但看着皇帝那放松的神情,也不由得安下心来。
“如杞啊。”朱由检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随口道,“今天这一圈看下来,你做得不错。比朕想的还要好。”
这一句夸奖,让耿如杞这个五十多岁的封疆大吏,竟红了眼框。
他离席跪下,哽咽道:“陛下谬赞!臣只是按着陛下的方略,依样画葫芦。以前臣觉得做官难,难在既要应付上峰,又要防着同僚,还要对付下面的刁民。可如今——臣觉得痛快!真痛快!”
“哦?怎么个痛快法?”朱由检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以前,朝廷评价臣工,看的是文章写得花不花哨,看的是德行有没有遐疵,看的是能不能清谈。至于百姓死活、地方治理,只要不出大乱子,能糊弄就糊弄。”
耿如杞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可如今,陛下您不看那些虚的。您给的指标,硬邦邦、冷冰冰,却实在!修了多少路、抓了多少贼、收了多少税、安置了多少流民————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那里,谁也赖不掉,谁也抢不走!”
“臣这两年,不用去钻营门路,不用去给京里的御史大爷们送冰敬炭敬。臣只要把这路修好,把这贼抓干净,把这天津卫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就念臣的好,陛下您就看得到!”
“这官,做得明白!做得有奔头!”
朱由检听罢,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耿如杞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这就对了。”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朕要改的,不仅是这路,这税,这兵。
朕最想改的,就是这大明官场的心。”
“以往那是唯上,是唯道德。那是一潭死水,养出了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蛀虫。”
“现在,朕要的是唯实,是唯功效。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在这大明,只要你能干事、干成事,朕就不吝赏赐,百姓就不吝香火!”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此时的天津城已是华灯初上。
新市的方向,仍有着大片明亮的灯火。
而在更远处的海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与码头彻夜不息的火把交相辉映,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看那灯火。”朱由检指着窗外,“那里面,没有一个是为你耿如杞点的,也没有一个是为朕点的。那都是百姓为了自家日子过得更好而点的。”
“但这,才是朕最想看到的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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