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认真地看着她：“每一句都是。”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做出的深情，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薛允洙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留下一道道水痕。她的手指沿着杯壁慢慢转了一圈，把那些水珠抹掉，但新的水珠又凝出来，薛允洙的手都变得有些潮湿。“真的了不起啊，你好歹也照顾下我的面子，再好能不能先别在我的面前反复提，等过了几天我肯定会夸你离开，今天不行。我也是个人，我有小情绪，让我沉浸在我是个天才的幻想里恢复下自信。”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笑声，大概是工作人员在聚餐。那笑声很远，显得走廊里更加安静。“你本来就是……“权至龙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怎么允洙，对我滤镜这么大，居然觉得我演技好。”
薛允洙抬起眼，看着他，“有点乱，就是那种……本来好好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然后忽然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这种感觉，我不喜欢。”权至龙没有说话，甚至放轻呼吸，怕打断她。“可是，"薛允洙的声音更轻，轻到几乎要被走廊尽头的风声盖住，“也没到讨厌的地步。”
讨厌就是要绝交。
权至龙的眼睫颤了一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咖啡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所以，”薛允洙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和坦荡，“稍微缓一下，我调理好再夸夸。”
“不用。“权至龙忍笑，好像……好像他的整个人生也因为这句话点亮一样。笨笨允洙，居然觉得他做什么都好，没看见大家都在夸她主导的那版好吗？又很可爱，超绝萌物。
“走吧，“她转过身，朝走廊出口走去，“饿了。”权至龙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并肩而行时不会碰到彼此胳膊的距离。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步速，咖啡杯在手里晃了晃，冰块的碰撞声清脆地响了一下。“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那吃烤肉？”
“行。”
“就我们两个？”
薛允洙侧头看了他一眼。走廊尽头的夕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他的表情很放松，但眼睛里有一点小心心翼翼的期待。“你想叫上咏裴他们也可以。”
权至龙想了想：“算了，他们太吵。”
薛允洙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这时候嫌吵了，刚才起哄的时候不也很开心。
两个人走出大楼的时候，首尔的晚风又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一点桂花的甜香。停车场的地面上有几片早落的银杏叶，被风推着在地上打转。远的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深紫，几颗早亮的星星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薛允洙低头喝了一口不喜欢的冰美式，苦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指尖还残留着他心跳的温度。那个温度像是刻进了皮肤里，怎公都散不掉。
权至龙走在她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每次看她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是不是该让他冷静点？她毕竞不是金子。薛允洙的脑袋乱嗡嗡嗡。
掌心里残留的他心跳的温度，他说话时呼吸拂过耳廓的触感。还有此刻，他走在旁边时默契的陪伴。
他的脚步声和她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一个重一点，一个轻一点，像默契的二重奏。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心动，但她知道，今天的晚风很舒服，咖啡很好喝，而身边这个人……
也奇奇怪怪的，连她也被感染，都怪今天的晚霞太好看，“权至龙。“她忽然开囗。
“嗯？”
“加油，一定会出道的，我会和你一直比试到死。”“什么？”
前方，停车场出口的路灯上，几盏灯刚亮起来，光线昏黄，照出一小片温暖的光圈。有几只小飞虫在光圈里转圈，不知疲倦。她没有解释这句是什么意思。说完就加快了脚步，把权至龙甩在身后。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权至龙愣在原地，手里的咖啡差点掉在地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长发在风里飘动，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一-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跑向什么地方。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薛允洙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里的咖啡杯，朝他晃了晃。那代表，听到了，可她不会再说第二遍。
权至龙笑着追上去，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他跑到她旁边，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圈住她的腕骨，刚好扣在骨头凸起的地方。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一就在指尖下面，跳得很快。比平时快很多。薛允洙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你说的，"权至龙的声音还在笑，但带着一点颤抖，这和一直待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一下蹭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