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转型之作,演技比之前成熟太多。连那个以毒舌出名的影评人金成勋都写了篇长文夸你,说在你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表演灵魂。”薛允洙得意地抬下巴:“应该的。”
她或多或少感觉到一件事,她其实对自己很苛刻,似乎每个东亚孩子都这样,做好是应该的,做不好会大发雷霆记上好多年怪自己。她陷入这种怪圈里,但目前无力、也不想逃脱,至少她能凭着这股劲,在这间怪物房,脱颖而出。
“要看看吗?我存了链接。”
“不要。”
但她知道权至龙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几秒后,她妥协了:“……手机给我。”
权至龙笑着把手机递过去。薛允洙坐起来,点开他保存的页面,快速浏览着。
「薛允洙在《蔷花,红莲》中的表现,让人几乎忘记她并不是科班出身。那张曾经在模特照里微笑的脸,在银幕上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感。她的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渗出来的一-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从灵魂的每一条裂缝。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控制力,很多童星大多还在靠本能演戏,薛允洙却展现出了老演员才有的收放自如。该爆发时毫不犹豫,该克制时绝不过人……」薛允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把手机还给权至龙,重新躺回沙发里。“怎么样?“权至龙问。
“写得太夸张。"她说,有点脸红,“适度地夸一夸就好了。”“我觉得写得很好。"权至龙收起手机,“他说得对,你的表演确实有灵魂。不是技巧,是灵魂。”
薛允洙用胳膊挡住眼睛,工作室昏暗的光线透过衣袖的布料,在她眼前投下橘红色的光斑。
那场深秋的夏戏,导演喊卡的时候,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助理冲过来用毯子裹住她,她还在问:“导演,刚才那个回头的情绪对吗,要不要再来一条?讨厌无聊,所以对能占据她精力,让她不无聊的东西抱有别样的热情。权至龙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很爱你。”这吻很轻,但薛允洙感觉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开,疲惫也涌上心头。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说:“我睡了,半小时后叫我。”权至龙无奈:“你还没说爱不爱我。”
“我爱你,现在让我睡觉,我会更爱你。”权至龙起身,关了主灯,只留她沙发边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个小小的保护罩,把她圈在里面。
薛允洙闭上眼睛,听着权至龙回到工作台前,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很规律,像某种白噪音,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半梦半醒间,练习室里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便利店艺瑟疲惫的笑容,金成勋影评里的那些话,像怨鬼一样一个个缠着她问诘问。薛允洙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但身体太累了,累到已经无法对这些痛苦作出回应。薛允洙眼皮沉重地抬了抬,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声停了,权至龙走过来,蹲在沙发边,轻声说:“允洙,半小时到了。”
薛允洙睁开眼,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权至龙递给她一杯温水:″回宿舍?”
“嗯,不用送,你继续忙,我现在这么拼,见不得别人休息。“她接过水杯,小口喝完,“明天见。”
“明天见。"不想让她更累还用这种别扭的借口,权至龙笑笑送她到门口,“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去青龙电影节。”“知道了。”
薛允洙推门离开。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一头发有些乱,眼睛下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醒。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睡了。她轻手轻脚洗漱,爬上床。黑暗中,她听见敏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隔壁床彩麟翻身时床垫的轻微响动。这些声音让她感到安心,如果能一起出道就好了。第二天,青龙电影节。
媒体跃跃欲试,把镜头对准薛允洙,准备记录这位年龄最小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者。
可她爆冷门,铩羽而归。
首尔下了入冬第一场雪,薛允洙坐在回程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裙摆。经纪人还在说着“提名已经是肯定”、“未来还长"之类的废话,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只是觉得荒谬。
荒谬到自己反复推敲的每个眼神,每个呼吸,在某个评审人眼里可能只是她还年轻,得给老一辈面子。
荒谬到花了三个月研究角色心理,最后努力到啥也不是。荒谬到她甚至无法理解评价标准,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权至龙找到她时,她正在YG大楼里,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飘落的雪花,手边还点着一支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他走过去,把伞撑到她头顶。薛允洙回头看见是他,声音平静:“没学会,觉得这个氛围很适合来根烟,点着呼应气氛。”
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大半,还没弹烟灰,她确实不会。“谁给你的?"权至龙从她手里夺走,按在雪上,刺啦一声,白雪淹没橘红。“从你桌上拿的,我现在像不像悲情女主角?”权至龙:“你要甩了我吗?”
冷不丁的地狱笑话,给薛允洙逗笑了:“胡说什么?”“先和我回去,外面冷。”
薛允洙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慢吞吞跟着他走。回到工作室,薛允洙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他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