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草诏
一开始冯玉还真反应了一下庾默为什么会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还是老祖母授意?
后来想了一下,如果京中真有什么冯玉料不到的动向,殷姑娘就该来了,而任何外来消息都不太可能直接传到祖母耳中,那太打扰老人家静养。所以情况应该是,司徒、李家二位小姐前来景明园要人一事在京中有了些讨论度,事情传到冯府,庾默意识到这样的讨论对冯玉不利,所以坐上车驾前来。这事里头最让冯玉感慨的,甚至不是庾默能把个中利害理明白一一也许他是已经听到了针对冯玉的言论,也许他是自幼在庾家耳濡目染有了一定的敏锐性。而且庾默这人,他本就有着很强的从众心理,他趋利避害的准则好像就是“别人怎样我就怎样”三人失联两家要人这件事,已经足以在他脑内敲响警报。但也就是因为这样,选择逆常理“抛头露面”,参与“女人的事,于他而言就更加艰难。
这和对峙来云山那回还不太一样一一那回是来云山闯入冯府搜查,而庾默将内宅之事视作己任,自然有自己的底气。这回是如市井泼皮般出面讨要,便是那二位小姐也要臊一臊脸面,何况他一个男人?
冯玉躲在暗处,看得出他身形比平日紧绷些许,交握的双手仍是正规礼仪,却分明握得指节泛白。
看得冯玉扶住窗框的手也紧了紧。<2
他说得不假,若是冯府二位小姐稍稍年长些,其实轮不到他;若是冯姥身体好些或者冯英仍在京中,那也用不着他。
偏就是孩子还小,女人不在,老人已老,让他不得不踏出这道边界。冯玉才记起自己“离开”的那三年里,庾默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甚至那时孩子们还要更小一些。
再想到“回来"时自己带了个异族男子,对他的态度也实在算不上温和..虽然冯玉也很有自己的理由吧,但是现在回看过去,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稍稍忍让一些的,她犯不着对一个一直为自己守家的男人发脾气。何况庾默跟着她是真没落着什么好,整日担惊受怕不说,他甚至都不是孩子的爹,他是孩子她大伯。<4
这么想着,冯玉咬咬嘴唇,心里升起些许懊恼。<⑧趁着庾默的到来为这场“讨要”加了把火,那两位小姐也立刻围过来,更加声势浩大地同庄孟佳为难。而庄孟佳看起来就像个无助的保安,左推拒一声右承诺一声,说着什么“都是上面的意思”“职责所在”“这跟我说没用”。4眼瞅着她一时半会儿抽不了身,冯玉也不再继续耽搁,出门上马重新往回赶。
半途中路过殷才人居所,眼睛不自觉地看过去一眼,忽又觉得多有不妥,于是老实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路过了。<2大
那么事情至少在一个维度上得到了解决,就是冯玉不必担心自己在传闻中过于突出了一一她现在也成了一个突然失联的可怜官员。局外人眼中,三位重臣相继进入景明园然后音信全无,在司徒小姐的带领下,三家同至景明园门前求见。
而在大殿下眼中,此时有两种可能一一
一种是庄孟佳已杀冯玉,但因为被司徒蓉撞破,所以暂且交不出人来,现在正火急火燎地等着她的援助。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大殿下已经可以直接进入景明园,因为金吾卫是她的人,最大的政敌也已经死了。
但是恰恰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反倒不用急着进去了。因为圣上病情仍不明朗,她身上也还背着上次政变的罪名,如果这次强闯,说不定反给了圣上废东宫的理由。
比起贸然闯进景明园,还不如等一个更合理的时机一一就比如,三位重臣家眷求见未果,闹得京中人心惶惶,故以储君身份前来主事。另一种则主要因为金吾卫替殷家送了家书,这显然引发大殿下的怀疑,认为庄孟佳可能已然倒戈冯玉,所以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为殷家送信的事。如此一来,就是冯玉把持了景明园内部。这可能是获取圣上许可后,君臣二人共演的一出戏,也可能是圣上真的生命垂危,冯玉胆大包天为明曦王拼上一回。
这对大殿下而言就十足凶险了,不管哪一个都是挖坑等她跳,那就万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冯玉琢磨了一下,后一种可能性在大殿下那儿其实算非常低,因为一来庄孟佳没有倒戈冯玉的理由,二来冯玉没有必须帮明曦王的理由。1但不管怎么说,大殿下直到这会儿都没莽过来,就已经是超出她那个年纪的沉稳了。想想予安予心心十三岁的时候要是能达到这个状态,冯玉都得有一种被后浪推着走的危机感。<1〕
这么一想,冯玉突然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心态,她好像有点想孩子们了。
是啊,之前就算再忙再凶险,也没有连着三天没回家过。庾默能为她出面是很令人惊喜,但现在的冯府等于只有老幼下人,还有个遇事只会嘤嘤嘤的庾枫糟心的,她这侧侍听话归听话,遇事他是真不行,哪怕有苏亚斯在冯玉都能再稍微放心点,至少苏亚斯他机灵。<4如此心下烦闷,冯玉便愈发没有好脸,甚至产生了直接将马骑进圣上庭院的冲动。<1
护卫见状心下惊诧,上前作势阻拦,还要被她瞪上一眼。但是瞪归瞪,冯玉还是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