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月去了后厨,隐约的吵闹被屋檐遮盖,院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垂首,谁也没有看谁,交谈声既轻又克制。冬与沉默许久才开口:……真陌生。”
宿燕手掌完全合拢,淡淡应声:“我吗?”冬与:“提问的人。”
冬与神容平和,抬起食指悬在半空,指向自己胸口。宿燕却勾起唇角,将合拢的手横在她跟前,正好托起她的食指。宿燕:“打开看看。”
冬与一愣,不明所以地弯曲食指,指尖塞进男人掌缝,轻轻下拉他的手。宿燕顺势打开手掌,就像张开的蚌壳,也像最小巧的展示盒。冬与脸庞周围的阴影被光芒染深,波浪般的光亮照进她眼底,将淡粉的唇辩也蒙上一层水光,似乎蚌壳里是圆月,展示盒里是晨曦。宿燕掌心里,用灵力捏出了一个横持匕首的发光小人,以及朝其慢悠悠飘来的圆球。<1
小人跟冬与模样服饰一模一样,连那匕首都雕得跟今早典礼的相同。圆球掠过小人的匕首,小人叉腰仰头,没有转身。紧接着,圆球轰然炸开,散成许多璀璨光点,宛如一整片光幕。宿燕刚才揉搓双手,佯装无助,其实是在掌心雕琢灵流,变成一场小小的表演。
“今天惊掉这群没见识乡巴佬的眼睛,"宿燕挑眉,“虽然首席大人没叉腰,但我知道心里肯定下巴仰老高了。”
话音落下,院内保持安静。
冬与半晌都没回复,宿燕眼神在她脸和发光小人上来回转悠,表情慢慢变得没自信。
宿燕:“要把咱们姿势改得内敛点?”
冬与还是没有回答,勾着宿燕虎口的食指往上,快要触及夸张仰着头的小人时,指尖停住半响,最终轻轻拂过小人的脑袋。冬与的睫毛被光芒照得根根分明。
她整只手扶住宿燕的虎口,微微盖住小人,只让些许光芒从她指缝里透出来。
院子里角落出现人影,八天的幻觉在正前方望着冬与,其蹙着眉,神色是罕见的不解。
冬与侧首:“为什么要带我去奈何域?”
宿燕:…只有奈何域王都有森罗镜。”
他依旧不会坦白真实身份,就像冬与不会告诉他,自己锦囊里装着悬流器一样。
从一开始,他们就彼此隐瞒着,直到现在也各自藏着秘密。冬与起身回屋,宿燕一只手扶她,一只手还举着重复表演的小光人。两人安静走到冬与屋门口。
冬与推门,平静道:“你最烦人。”
旁边用小光人挥手作别的宿燕呃了一声,结果没等他的怪声发完,冬与已关上门。
宿燕喊冤的声音响在门外,冬与没有理睬,走到石床边坐下。时间流逝,宿燕的影子离开门口,窗外的夕阳消散,月亮悬上高空,她依然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八夭站在红莲台之前,沉默望着她。
终于,冬与像百年未动的器具一样抬头,动作缓慢又僵涩,稍有不慎便会崩裂。
冬与拿出暗红的胸针。
不远处的八天身上也有一个。如宿燕所言,八夭炼器的确喜欢成对,灵眼是,悬流器也是。
冬与放下胸针,打开郁鸢的盒子,被特意剔除灵流的金环与她瞳孔边缘重合。
环中是婚约笺,她只要指尖抚过一圈,前世那条道路便会再次出现在眼前。红莲台前方的八夭还没有消失。
这幻觉似能感应她的情绪,此时神色晦暗不清。冬与放下金环盒子,望向窗边。
天魂花在月华下散发着盈盈光芒,淡金色的花瓣如另一人的眼眸。翌日清晨,降仙会第二环节。
飞隼接过宿燕的灵石袋,掂量几下笑开了花,就算列出夸张的灵液数量,宿燕总会成倍地付账,说剩下的都是他的零用钱。飞隼应道:“听起来师兄师姐又没吵架,随意说说而已啦。”宿燕坐在椅子上,俯身前倾,双手交叉抵在额头,眼睛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没眨过。
他声音像被扭曲过一样:“我哪里烦人了?”飞隼认真思考:“师姐今早很平静,完全没有生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讨厌师兄的意思。”
宿燕:“她什么时候讨厌过我?”
飞隼:“之前你们吵架,师姐眼神都很冷。”宿燕交叉的手抵住下巴,认真道:“她的坏眼神我会自行忘记。”飞隼:“每次都?”
宿燕:“每天都。"<1
恰在这时,冬与罕见地从后厨绕回来,看见飞隼问:“小隼,最近没有酿灵花酒吗?”
飞隼:“灵花酒没有。初秋适合果酿,已经用三种果子酿好了,可以选种花掺进去,师姐有想要的?”
冬与:“嗯……不用,等酿好你装一瓶给我。”她边说边在宿燕旁边坐下,见其神色不对,视线微微停住。飞隼在一旁提醒冬与不能喝多了,最多给她装一小瓶,冬与没有讨价还价,轻轻点头。
飞隼见此说那等会给她拿过来,说完提着钱袋哒哒跑开,以免师姐发现自己变成零用钱富翁。
冬与侧首:“师兄怎么了?”
宿燕不看她,盯着前方出神:……有人最讨厌。”冬与:“谁?”
宿燕手指到她太阳穴。
冬与:“……没你讨厌。”
宿燕:“我最讨厌,那你就是最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