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取我一件圆领袍拿来!”
竹苓虽不知自家夫人又是想到了什么,却还是一边命青嬷嬷先带人去为大公子备水,一边自己为夫人取来一件圆领袍。这件衣袍是蔚色的,在夫人一众月白色的衣袍中相对惹眼,竹苓下意识将其拿了过来。
沈清音接过便毫不犹豫地将其穿上,系带更是束得一丝不苟。她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衣着版型最是端庄不过,把她的身姿严严实实掩在衣袍之下,从头到脚无半分外露之处。
这下裴誉总不能再凭空揣测她存心引诱了罢!只是沈清音这一头衣衫刚整理妥当,厢房方向却又骤然传来孩童尖锐的哭尸□。
这哭声穿透静谧夜色,听的人头皮发麻。
沈清音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思,抬脚便匆匆朝厢房快步走去。待她入内,一眼便看见女儿正被奶娘抱在怀中,小身子剧烈挣扎,小脸憋得通红,脖颈处细细的青筋绷起,哭得是气紊息乱。却还在口齿含混地反复念叨道:“水车……我要水车……”水车。
当下沈清音比任何人都想要那小木水车,想用其遏住女儿的啼哭。可是水车已经被裴誉夺走了。
任她雕工如何精湛,也不可能这时候去问管家要木方,给女儿即刻雕出一方来。
更莫说若是新的小木水车叫裴誉看见了,迎接她们母女俩的又是男人怎样的斥责。
棠姐儿没看到想要的小木水车,哭的愈发大声,直至声音渐哑也不肯停下,听得沈清音揪心极了,登时俯身将挣扎中的小姑娘从奶娘怀中接抱入怀。“呜呜鸣…娘…爹爹夺了棠棠的水车……
棠姐儿顺势扎进她颈窝,滚烫的小脸蛋死死贴着沈清音肩头,委屈的哭声自颈间闷闷传来,温热的泪水顺着衣襟一路浸透,大片大片地濡湿,黏在沈清音肩头的布料上,也黏在了她的心上。
可是。
可是沈清音想同女儿说,哭对裴誉是无用的,在这裴府更是最无用的若是有用,那她就不会在这三年来的无数个夜里泪流满面。1所以对于女儿的请求,沈清音无能为力,只能用纤细的手臂稳稳托着女儿小小的身子,缓慢轻柔地晃悠着安抚。
“夫人,是奴婢没照看好小姐,这才叫小姐玩小木水车时被大公子瞧见了。“奶娘立在一旁,满脸局促难堪,垂着眉眼愧疚道:“自打前几日大公子将那小木水车夺走之后,小姐便夜夜睡不安稳,夜半总要哭醒几回,甚至做梦都在念叨水车。"<1“竟是如此……”
沈清音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小人儿,心口不由得酸涩翻涌。她近几日都在忙着处理清风楼的事,还要应付府中诸事,分身乏术,竞丝毫没有察觉女儿夜夜煎熬。
可她却又想着,是不是她送女儿的东西太少,这才叫她得了个小木水车便欢喜得不行,以至于被裴誉夺走才会这样难过。沈清音看向奶娘,问道“那日大公子夺走水车之后,你可看清他将物件置于何处了?”
左右裴誉此刻尚未归府,不如悄悄寻回水车哄得棠姐儿不再哭闹,也好让孩子早些安睡。
不料奶娘闻言,却是将头垂得更低。
“夫人……那日大公子本来只是将水车收走了,可小姐哭着追着大公子,想要抢回水车,大公子大抵是生气了,竞当着小姐的面将那小木水车狠狠掷落在地,用脚碾踩生生碾得粉碎。"3
这话如细针狠狠扎进沈清音心口,疼得她呼吸微微一滞。奶娘又继续道“小姐当时见状,只晓得怔怔站在原地,连哭都不敢哭,直到大公子拂袖离去她才敢放声大哭”
怀里的棠姐儿似是听到了这番话,委屈更甚,小胳膊紧紧箍着沈清音的脖颈,小脸牢牢贴在她肩头,簌簌泪珠落得更凶。女儿的眼泪尽数浸透了衣料,湿凉一片贴在皮肉上。沈清音几乎要忍不住同她一道放声大哭。
她在裴府三年,自诩低调为人,实则清楚是她能力不足,不得裴家人喜爱,是以举步维艰,只能窝囊行事。
哪怕面对裴誉这个夫君,她也只能谨遵裴府礼仪,对他伏小做低。却不想如今竟连女儿也要同她一道受这窝囊气。裴栩棠抽噎着,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顿对沈清音哀求道:“娘……今夜棠棠想跟娘亲……
竹苓听得浑身一震,压低声音劝道:“夫人,可万万使不得………不多时大公子便要回房歇息,若是待会儿他强行同夫人行周公之礼,却叫小姐打搅一一
以大公子常年阴冷的性子,必定又是一场雷霆怒火,夫人难免又要受辱,又要受气。
沈清音知晓婢女想说什么,也知晓其中利害,却还是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心疼。
她抬手顺着女儿细软的发丝,不容撼动道:“无妨。”大抵是做娘后愈发心软,她实在不忍再让女儿独自哭闹整夜,索性收紧手臂,稳稳抱着棠姐儿转身折返内间。
悦白院的卧房陈设是裴府统一规制的家具样式,皆是由上好的紫檀,亦或者酸枝等深色木料打造,一眼望去沉穆端庄,无比契合世家大族的审美。加之沈清音素来俭省,不喜铺张,入夜之后从不多点烛火,只留案头一盏孤零零地摇曳。
而今昏黄微光在此浅浅铺开,叫大半卧房都沉在幽暗静谧之中。裴栩棠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