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不会打断你的。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位无所事事时间多得发慌的家伙。你有很多故事要讲，而我恰好有大把的时间去听。”
“多谢。作为回报，请把你的故事也讲给我听吧。”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几秒。
奥尔法仿佛触碰到了心底某块尘封的角落，声音略微低落下去：
“我的故事吗……其实算不上什么好故事，满地都是遗撼和没能说出口的话。”
格温多琳静静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奥尔法略显落寞的轮廓，轻声开口：
“既然你还记得，那就说明那是舍不得遗忘的过去。而舍不得遗忘的过去，无论结局如何，就是最好的故事。”
奥尔法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初次见面的机械少女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呆滞了片刻，随后失笑出声：
“你说的对……我怎么能把最珍贵的东西忘了呢？”
一旁的白栾看着他们相处得如此自然融洽，也算稍稍安了点心。
他拍了拍手，向两人挥了挥手：
“行了，看来你们两个不需要我操心了。祝你们旅途愉快，我该回去了。”
说罢，白栾转身走向那扇依旧泛着蓝光的任意门，随着他一步迈入，光门彼端的景象开始扭曲，随后砰的一声轻响，任意门彻底合拢，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舱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奥尔法看了一眼白栾消失的地方，随后转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站在眼前的格温多琳。
舰桥正前方的全息星图上，无数星系的虚影正在缓慢流转。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奥尔法的电子屏幕上倒映这星图的倒影。
格温多琳微微一怔。
就在奥尔法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内核处理器中，某个数据被猛地触动了。
这句话，曾经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舷窗前发生过。
那是她问爱德华先生的话。
只不过那时，是她仰望着老迈的爱德华，而现在，变成了奥尔法问自己。
飞船依旧是那艘飞船，旅者与同伴的组合也未曾改变，只是老旅者已经离去，老同伴成了新旅者，而在新旅者的身旁，又迎来了全新的同伴。
时间仿佛在这里完成了一次闭环，又象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永远向前。
格温多琳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淡淡弧度，她转过身，面向那片浩瀚的星海，轻声道：
“爱德华先生在离开前，定好了一颗星球作为终点坐标。我想去那颗星球。”
“你提了很多次爱德华先生，我猜，他是你的父亲？是他创造了你吗？”
提起这个名字，格温多琳许多温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并不是我的创造者，我是白栾先生的造物……但爱德华先生，算是我的父亲。”
奥尔法默默注视着她的动作，从那具机械之躯所流露出的细微神态中，他读懂了一切。他笑了笑，语气笃定：
“只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位非常好的父亲。”
格温多琳听到这句话，胸口的内核微微发热，眼底的冰蓝色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暖意。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奥尔法抬起头，目光落向星图上那个标记着目标的星球虚影，计算着两者的距离，问道：
“我们预计要多久才能抵达那颗星球呢？”
“不知道。”
格温多琳回答得坦然。
“不知道？”
奥尔法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只要把终点坐标输入飞船的跃迁引擎，应该就能精准计算出抵达的时间了吧？”
格温多琳摇了摇头，银白的长发在肩头划过优美的弧度：
“我不想直接跃迁去那颗星球。我希望能慢慢走过去，路过每一片星云，每一颗荒凉或繁华的星球……这是爱德华先生最后留给我的目标，我想慢慢走完这段路，把这一路的风景，路过的每一个角落，都一一拍下来，送去给他看。”
奥尔法静静地听着，逐渐从遗撼转为原来如此的恍然，他再次看向那颗遥远的星球虚影与飞船坐标之间那漫长的星际距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我总算明白，白栾先生为什么非要让我来这里了。这一听，就是个要持续很久很久、甚至看不到尽头的漫长冒险啊……”
他转过头，迎着格温多琳那略带探究的目光，语气无比认真：
“不过没关系，而我恰好有足够的时间，走完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