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沉默。郑安平手握兵权,若真有异心,必是心腹大患。但眼下北境告急,不宜再动干戈。
“太后放心,”赢正缓缓道,“郑都尉乃国家栋梁,朕已下诏,调他回京任职。只要他奉诏,朕保郑氏一族平安。”
郑太后松了口气,却又忧心忡忡:“只是安平性子倔强,恐不愿离了陇西……”
“太后可修书一封,陈明利害。”赢正道,“眼下北境不安,匈奴犯边,若国内再起纷争,大秦危矣。郑都尉是明白人,当知轻重。”
郑太后点头:“哀家这就写信。”她看着赢正,欲言又止。
“太后还有事?”
“稷儿……稷儿虽不肖,但毕竟是哀家骨肉。”郑太后泪如雨下,“他犯下大错,死有余辜。只求陛下开恩,准哀家在他坟前上一炷香,全了这母子情分。”
赢正心中复杂。郑太后固然偏宠赢稷,但舐犊之情,人皆有之。他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心中一软。
“朕准了。明日朕派人护送太后去骊山。”
郑太后感激涕零:“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离开长乐宫,已是子夜。赢正走在宫道上,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忽然,他脚步一顿,侧身闪入廊柱后。
前方假山旁,两个内侍正在低语。其中一人声音尖细,正是郑太后身边的老太监。
“太后也真是,二皇子都死了,还惦记着上坟。要我说,陛下能留她性命,已是开恩了。”
另一人低声道:“你懂什么。太后这是以退为进,先示弱,保全郑家。等风头过了,再图后计。”
“后计?还能有什么后计?二皇子党羽都清洗干净了,连赵高都自尽了……”
“哼,赵高算什么。真正的……”声音忽然压低,赢正听不真切。他屏息凝神,运功于耳,方听清下半句:“真正的势力,在楚地呢。芈家那位,可是个厉害角色……”
赢正心中一震。芈家?太后与芈家有联系?
正待再听,那两个太监已分开,各自离去。赢正悄无声息跟上那老太监,见他七拐八绕,竟出了长乐宫,往冷宫方向去了。
冷宫荒废多年,野草丛生,狐鼠出没。老太监在断壁残垣间穿行,来到一口枯井旁,左右张望,见无人,竟纵身跃入井中。
赢正悄然靠近,俯身井口,只见井下有微光透出,隐约有人声。他略一沉吟,也跃入井中。
井壁有落脚之处,似是人工开凿。下落三丈,便见一侧有洞口,内有火光。赢正屏息潜行,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密室,方圆三丈,陈设简陋,却有一桌一椅,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老太监背对着他,正在写信。
“太后糊涂,此时怎能示弱?当联络芈家,里应外合,方是上策。”老太监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陛下年轻,根基未稳,正是良机。若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再想动手就难了……”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上前,一掌切在老太监后颈。老太监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赢正捡起他写的信,越看越心惊。信中,老太监以郑太后口吻,联络芈氏家主芈槐,称愿为内应,助芈氏起事,事成之后,割让楚地三郡,并立芈氏女为后。
“好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赢正怒火中烧,一脚踢在老太监身上。老太监吃痛醒转,见是赢正,吓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饶命!奴才……奴才是被逼的!”
“被谁所逼?”
“是……是芈家。他们抓了奴才的孙儿,逼奴才为间。奴才若不从,他们就要杀奴才全家……”老太监磕头如捣蒜。
赢正冷笑:“所以你就背叛主子,背叛大秦?”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老太监涕泪横流,“奴才愿戴罪立功,供出芈家在咸阳的暗桩,只求陛下饶奴才全家性命!”
赢正盯着他,良久,缓缓道:“好,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若如实招来,朕可饶你不死。但你孙儿……”
“奴才明白!芈家心狠手辣,孙儿落入他们手中,怕是凶多吉少。奴才只求陛下,若有机会,救救我那苦命的孙儿……”老太监老泪纵横。
赢正命人将老太监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回到章台宫时,天已微亮。柳青候在殿中,见他回来,忙迎上来。
“如何?”
赢正将密室之事说了,柳青倒吸一口凉气:“芈家好大的胆子!陛下,此事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朕知道。”赢正疲惫地坐下,“可眼下北境战事吃紧,若再对芈家用兵,恐两面受敌。”
“未必用兵。”柳青沉吟,“芈家之所以敢生二心,无非是觉得陛下年轻,根基不稳。若陛下能示之以威,怀之以德,或可化解。”
“如何示威?如何怀德?”
“芈家与幽冥堂勾结,陛下可派高手潜入楚地,剿灭幽冥堂分坛,斩其羽翼,此为示威。”柳青道,“同时,下诏褒奖芈氏历代功勋,并选芈家适龄女子入宫,许以妃位,此为怀德。软硬兼施,芈家若识时务,自会收敛。若不识抬举……”她眼中寒光一闪,“等北境平定,再收拾不迟。”
赢正凝视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