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迎宾大殿内,酒坛空了七八个。
潘小贤放下手里的粗瓷碗,用袖口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
端木家族的几位老宿坐在下首,端着酒杯的手指都在抖。他们看着潘小贤把最后一块风干兽肉扔进嘴里嚼烂咽下,谁也没敢多劝一句。
坐在潘小贤旁边的潘小空早就吃饱了,正把玩着两枚从桌角抠下来的铜钉,在指尖翻来覆去地转。
“吃得差不多了。”潘小贤站起身,抖了抖袍子上的油星,“端木家主,歇息的屋子收拾妥当没?”
端木龙渊赶紧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扯动了胸口的断骨,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早收拾妥当了。后山灵泉边上有两处僻静的偏院,平日里没人走动,最是清净。长青,你带前辈和……这位小公子过去。”
端木长青应了一声,捧着青玉酒壶走在前头引路。
穿过几条被碎石砸塌的回廊,绕过两座干涸的假山,后院的青砖小路还算齐整。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栽着几丛青竹,屋内的被褥虽然陈旧,倒也洗得干净。
“前边这间宽敞些,前辈住这间。后头还有个耳房,小公子若是嫌挤,隔壁那间也空着。”端木长青低着头,细声细语地交待。
潘小贤看了看床榻,点头道:“凑合能睡。你也折腾了大半宿,早点歇着。”
“晚辈告退。”端木长青福了福身,退步走出院门,顺手把院门虚掩上。
她刚走出没多远,迎面走来一道高大却佝偻的苍老影子。
端木龙渊捂着胸口,站在石桥边上,身上的鹤氅沾着干涸的血块。他看着走过来的女儿,招了招手:“长青,过来。”
端木长青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爹,你怎么不在前厅运功疗伤?体内的阴毒死气还没排干净,乱走动会伤及根骨。”
“死不了。”端木龙渊摆了摆手,顺着石阶慢慢往下挪,走到一处避风的竹林旁停下脚。
他回过头,盯着端木长青看了好几息。
端木长青被看得很不自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角:“爹,你看我作甚?”
“方才在席上,你给潘前辈倒了七次酒,添了三次茶。”端木龙渊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平铺直叙,“每次递杯子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半寸,耳根子红了五次。”
端木长青脚下的步子顿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跟爹说实话,你心里中意他?”端木龙渊问得干脆利落。
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端木长青把头垂得很低,双手绞着腰间的青色绦带,指甲在绸缎上掐出两道深深的印子。她没吭声,只是脸颊两侧腾起一片火烧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下方。
端木龙渊叹了口气,在冰凉的石凳上坐下。
“当初在青木崖的时候,老夫就派人摸过他的底细。”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泛黄的传讯玉简,拿在手里摩挲,“潘小贤这个人,底细深得吓人。他在下界就有家室,到了灵霄神国那边,身边聚着的女人也不少。”
端木长青身子微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父亲手里的玉简。
“沈依然、云锦、穆红绫,这三个女人在雷罚神殿那边管着几十个星域的财库和大权。他甚至还有个亲生儿子,叫潘云起。”端木龙渊一件一件数着,“这些事,你可晓得?”
端木长青咬住下唇,低声道:“晓得一些。当初在极乐港的飞舟上,他跟我提过一两句。”
“晓得你还陷进去?”端木龙渊声音重了些,但随即又软了下来,“爹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若换做寻常门派的登徒子,敢这么三心二意,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他大卸八块。但他是潘小贤。”
端木龙渊抬起头,目光越过竹林,望向那间亮着微弱油灯的偏院。
老者脑海中回想起万妖神国传来的惊天战报。
那可是妖帝。统治万妖神国几十万年的老妖怪,归真三炼巅峰的霸主,背地里还藏着更可怕的靠山。结果呢?妖帝被抽干了骨髓,老巢被抄得连地皮都不剩。外界传言是古魔灭世,可端木龙渊活了这么多年,眼睛毒得很。方才在演武场上,潘小贤抬手招出雷芒的那一下,引动的生机与毁灭,跟青木崖上如出一辙。
更别提那个化作人形的猴子,一棍子把青羽仙宗的二长老打得半死。
那对父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虚实交融之感,分明已经走到了归真境极深的地步。
“他是能抗衡六炼老怪的大能。”端木龙渊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女儿,“三大星盟发了天榜,十几个归真老祖齐出,那魔头依旧在外面吞吃星域。整个苍澜星域都快成火坑了,咱们端木家现在只剩下一百多张嘴,青羽仙宗明天缓过劲来,随便派个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