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凹槽里那十几块沾满恶臭黏液的黑红碎铁,连同石缝里的半捧烂泥,眨眼间滑进储物戒的夹层。
潘小贤两手重新抄回袖子里,快走两步,依旧稳稳跟在独孤千城身后,面色没有半分异样。
又往前走了大约三里地。
两旁的石壁逐渐开阔,脚下的地面出现大片碎裂的乱石滩。
独孤千城在一个半丈高的土包前停住步子。
土包正中央斜斜插着半截古铜战戈。
战戈断了半边刃口,通体长满了毛茸茸的绿色铜锈,唯独靠近戈柄的部位,还残存着极其微弱的威严波动。
“这也是个要命的诱饵。”
独孤千城用鞋底踢开一颗碎石,转头看向潘小贤:“上古某位大帝坐化前扔下的废兵。瞧着还有点帝威残存,实则内里藏着一窝万年毒煞。谁要是伸手去拔,里头积攒了数十万年的怨念当场就会炸出来,算是一道毫无用处的催命符。”
潘小贤看着那截生满绿锈的铜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
他脚掌往后挪动,整整退了三大步,脖子也跟着缩了缩。
“多谢剑帝大人出言提醒,这等凶煞之物,给在下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碰的。”
独孤千城见他退得这般干脆,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怕就对了。在这鬼地方,贪心的人骨头都烂成泥了。”
独孤千城不再多看那柄铜戈,转过身继续向前迈步。
然而,就在独孤千城右脚落下的瞬间,潘小贤缩在麻布袖筒里的左臂猛然收紧。
小臂骨骼内,神魔镇狱臂的灰金图腾微微一闪,十万倍重力法则顺着脚下泥土向前蔓延,形成了一股无声无息的倒吸力。
咔嚓。
极微弱的泥土断裂声被青色剑芒的嗡鸣掩盖。
整整方圆三丈、连带着那半截绿锈铜戈以及被毒血浸泡得发黑的冻土,整块地皮被完整切下,直接收进了太微仙宫的造化池底部。
潘小贤面不改色地收回左手,右脚迈过那个新鲜出炉的三丈深坑,脚步平稳。
独孤千城在前方走着,耳朵微微动了动。
破妄境强者的神念对周围百里的动静了如指掌。
虽然没有法力波动,但虚空残留的微小空缺感,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独孤千城回过头。
后方的乱石滩上,原本斜插铜戈的地方,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四方大坑,连周围的地皮都被刮走了一层。
而潘小贤正蹲在十步外的一处乱石堆里,两只手泛着灰土,手指正死命抠着岩层缝隙里的一枚黑色断箭。
那箭头已经折了尾翼,刃部生着倒刺,上面挂着干涸发黑的血痂。
独孤千城的眼皮跳了跳。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坑边挖土的潘小贤,面颊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我说……潘道友。”
独孤千城把腰间的酒葫芦往上提了提,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荒谬:“你堂堂一个破妄境的修士,体内开辟了小世界的大能,眼下这副作态,究竟是在干什么?”
潘小贤手指用力,把那枚卡在石缝深处的断箭生生拔了出来。
带出了一股发黑的臭泥。
独孤千城吸了一口凉气,抬手指着那柄断箭:“这玩意儿是极古战场上随处可见的破烂,浸泡在死煞里几十万年,连下品灵器都算不上。在大千世界的中域,这种垃圾扔在大街上,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迈前一步,盯着潘小贤:“你费劲把它从石头缝里刨出来,除了占储物戒的地方,拿回去能派什么用场?凡间乱葬岗里的摸金贼,手脚都没你这么下作。”
潘小贤站起身,把断箭上的黑泥在道袍下摆上随意蹭了蹭。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憨厚苦笑,两只满是黑泥的手来回搓动。
“剑帝大人家大业大,自然看不上这些微末之物。”
潘小贤叹了口气,压低嗓门开始倒苦水:“在下出身下界穷乡僻壤,三十六星域那破地方,连条像样的上品灵脉都找不出几条。平日里过惯了数着铜板过日子的穷苦年月,见不得好料子烂在烂泥堆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满是倒刺的断箭塞进袖口,拍了拍袖袍上的灰。
“就算这铁头已经废了,带回宗门找个炉子重新砸碎,熔成生铁也能给偏殿的桌角垫上一垫。物尽其用,总归是省了买铁料的灵石。”
独孤千城张了张嘴,看着潘小贤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道袍,话头卡在喉咙里,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修道数十万年,见过狂妄自大的,见过阴险狡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