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边界的虚无房间,那个悬在视线边缘永远在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在那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十天十夜里,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该行为将固化为您的本能。”
哪怕到现在,这些字句还死死烙在他的脑子里,随时都能脱口而出。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张玲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当时困在梦里的他如出一辙。
忽地,余弦的胳膊上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力道,是史作舟死死握住了他。
车里光线昏黄,街灯光影斑驳地打在两人身上,余弦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对上了史作舟的眼睛。
史作舟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去,嘴唇紧紧抿着,呼吸急促又慌乱。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余弦的眼睛。
余弦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老史是知道他在那个白色梦境里经历了什么的。
史作舟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气又硬生生加了几分。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他定了定神,试图重新理清逻辑:
“哥,你们调查她,就因为她唱歌?就算她精神出了问题,跟你们刑侦有什么关系?”
“唱歌不归我们管。”余正则从后视镜里深看了余弦一眼:
“我们调查她,是因为她身边发生了两起非正常死亡事件。”
余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那种自杀吗?”
“嗯。”余正则把烟头扔出窗外:
“两起。而且两次,她都在现场。”
余弦后背升出一股寒意,堂哥说的含糊,但他已经理解了,那些自杀者的脸上,都是带上了统一的、诡异的微笑。
“所以你们最初怀疑的是”余弦艰难地开口。
“最初怀疑她和死亡事件有关联。”余正则望着窗外:
“两次她都在场,这个概率太低了,我们把她列为了重点关注人员,对她进行了详细的排查,行动轨迹、通讯设备、社会关系、财务往来,全部查了。”
“查到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查到。”余正则叹了口气:
“没有作案动机,没有作案能力,从现场痕迹结合监控录像来看,她就是碰巧在场。”
“碰巧”史作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排除了作案嫌疑后,我们把她转为了目击证人。但之后不久,她就开始出现严重的精神异常了。”他转过头看着余弦:
“当时初步的定性是,她因为两次目击自杀事件,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温医生也评估是典型的ptsd,合并强迫性复述。”
堂哥把车窗关上了,冷风被阻挡在外,余弦思考着这其中的逻辑。
有什么地方不对。
从堂哥透露的信息来看,警方的逻辑链条很清晰,张玲的精神崩溃过程是这样的:
她先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两次诡异的微笑自杀案,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最终导致精神失常,开始强迫性地重复唱那首《小雨滴》儿歌。
创伤在先,疯了在后。
在刑侦和心理学范畴内,都非常合理,因果关系清晰,逻辑自洽。
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一个无辜的目击证人。
这也是专案组和医院方给出的判断,典型的ptsd。
但余弦突然意识到,这个因果链里藏着一个时间顺序的问题。
如果张玲是因为目睹了自杀才开始唱歌的,那她应该是在那两起自杀事件发生之后,才出现这个症状。
可堂哥刚才说的是什么?
“一开始是每天定点唱一遍,那时候她还在教书。”
还在教书。
也就是说,她在学校正常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在唱了。
而她被劝休假、被送进精神卫生中心,是后来的事。
那两起自杀事件,发生在什么时间?
余弦不确定具体日期,但从堂哥的叙述顺序来看,张玲的唱歌行为,或许在两起自杀事件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有没有可能
她不是先目击了死亡,才开始唱歌。
而是先开始唱歌,然后她身边的人才开始死。
余弦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把因果关系反过来,不是“目击自杀”导致“精神创伤”,带来“强迫性复述”。
而是“开始唱歌”导致“身边的人自杀”,她继续唱,导致更多的人自杀呢?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