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赶忙补充道:
“一号楼那个公用电话,这个点已经过了登记时间了,打不了了,得明天才能再去借,但马上轮到我去试验了。”
馀弦看着他的态度,心底的违和感越发重了。
一个参加过七八次临床测试的资深试药人,显然不可能不清楚封闭测试的规矩有多严格。
冒着违规被清退的风险、冒着拿不到大笔补贴的代价,也要大半夜急着去联系家里,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家长里短。
说明他要做的事情,在他心里的优先级,比遵守规则还要高。
馀弦心思一转,决定顺水推舟,试探一下情报。
“大哥,计算机借你用确实不合规矩,被刘主管知道了,我们俩都不好交代。”
他把计算机屏幕稍微合拢了一些,低声说:
“而且,计算机的微信,登录是需要手机扫码的,就算我把计算机借给你,你现在没手机,也登录不上去。”
疤脸男人愣了愣,显然平时是没怎么使用过计算机端软件的。
“要不这样,”馀弦话锋一转,看着他说道:
“你要是记得你家里人的微信号,我可以用我的微信帮你加之,等对方通过了,你想说什么,我帮你打字转达。”
疤脸男人尤豫了一下,大概在掂量这个折中方案的可行性,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在他心里确实很重要。
他报了一串手机号,馀弦逐位输入,搜索出了一个头象是风景照的账号,点击了发送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发出去了,大半夜的,可能没那么快通过。”馀弦不动声色地看着疤脸男人道:
“大哥,什么事这么急?要不你先大致跟我说说,我先打好字,一会她要是通过了,我直接发过去,省得眈误时间。”
疤脸男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那根还没点的烟夹在指间,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男人抬起头,看向馀弦。
“小哥,你们大学生,都有文化。”
馀弦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种很深的困惑。
“我问你个事啊。”
男人缓缓开口,他脸上的那道刀疤,随着肌肉的抽动,显得有些诡异和狰狞:
“你说死人,能复活吗?”
馀弦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大雨滂沱的深夜,面前的男人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不仅是他,旁边的温晓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能吧”馀弦斟酌着措辞,又问道:
“是家里人出事了吗?”
疤脸男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把那根已经被搓得不成样子的烟又重新小心翼翼地塞回盒子里,开始说了起来:
“我家里条件不好,做这行挺久了。这次给的钱多,但要求也多,我知道要交电子设备,所以来的时候就直接把手机放家里没带过来。”
男人低着头,看着地面:
“下午吃饭那会,我去1号楼那边打了个电话,想给我婆娘报个平安。她说让我安心做测试,别惦记家里。”
“这不是挺好吗?然后呢?”馀弦问道。
“然后她又说了一件事。”男人停顿了一下:
“她说,下午的时候,我手机来了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她接了,对面那人说是我一个朋友。”
他手里拿着那个透明塑料打火机,哢哒、哢哒,一下一下地按着。
“她说我朋友问,怎么不是我接的电话,我婆娘说我去项目了,对面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让我回去联系他,之后就挂了。”
“然后呢?”
馀弦听着,觉得这件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知为什么会让男人如此上心。
但他看到疤脸男人的眼神,似乎后面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那个朋友”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话说到一半,馀弦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男人刚才问过的那句话
“死人能复活吗?”
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了上来,馀弦看着男人的脸,嗓子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紧:
“你该不会是说,给你老婆打电话的这个朋友”
疤脸男人看着馀弦,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困惑:
“对。他人已经没了,去年走的。”
馀弦一阵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