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页的草案文本,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同样的一份。
会议室内的气氛肃穆,他清了清嗓子,把麦克风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先是通报了昨天闭门协商的结果:
“经各方协商,初步形成以下共识,目前已确认的两个可用梦网频段,将由北部军区交接运营,邵爻集团梦网实验室作为顾问团队,协助处理技术与维护问题。”
馀弦坐在末端,观察着坐在长桌对面的莫渡教授的反应,对方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薛军翻过一页,继续道:
“军方接手后,梦网将正式进入蓝图重新设计阶段。原则上,后续的蓝图规划将遵循‘兼顾国家战略用途与公共开放须求’的双轨准则。另外,在此基础上,设计方案应尽量简化蓝图的复杂程度,确保频率运行的长期稳定。”
馀弦微微松了口气,他们会前的沟通确实起到了作用,这样一来,3号频率的崩溃时间就能被最大限度地往后推迟。
“在交接过渡期内,”薛军放缓了语速:
“邵爻集团暂代运营,期间,梦网办将派驻技术监察人员,对运营合规进行全程监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讨论声,目光也集中到了邵父身上。
“关于梦网民用试点的阶段性放开计划,”薛军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工作组初步意见为‘稳妥起步,分区试点’。我们将优先在特定的几个地市小范围内进行测试,设立‘梦网先行区’。通过白名单机制,筛选符合条件的志愿者,逐步扩容受试者基数,稳步向社会面扩散。试点运营期暂定为半年,期间根据实际情况动态调整。”
接下来的四个多小时里,会议围绕草案的各个章节逐条推进。
比如梦境内容和现实世界的法律法规如何对接?梦里的行为是否适用现实的法律?如果做梦者在梦中实施了暴力行为,该如何定性?
还有入梦频率和时长要如何限制、未成年人保护、梦网成瘾的预防机制、神经安全要如何评估、用户脑电特征信息要怎么做生物数据保护等等。
莫渡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无可挑剔的专注。他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偶尔会附和或反驳观点,甚至还给出了几个非常专业的建设性意见,正常得就象是一个真正被请来建言献策的学者。
薛军最终宣布草案一审原则性通过,窗外的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馀弦的心情复杂,会议散场,也就意味着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个日夜、一草一木搭建起来的世界,终于还是挂上了停服的倒计时。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走出会议室,馀弦掏出了静音一下午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史作舟发来的,时间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前。
“老馀,散会了回住处给我打个电话。”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气词,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的,不象是老史平时的风格,看得馀弦心里有些发慌,赶忙跟着邵父上了车,回到了东三环的公寓。
仲冬的燕京天黑的很早,窗外路灯照出细细密密的雨丝,馀弦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平时这个点老史肯定是泡在梦网里,馀弦拨出电话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先找杨依依学姐喊醒他。
没想到,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老史象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喂?老馀,会开完了?等我一会。”
馀弦皱了皱眉,他听到老史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不象是在山庄里。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缓缓道:
“开完了。估计很快就要签协议交接了。”
“挺好的,”史作舟那边逐渐安静下来,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
“总算是交到正规军手里了。”
馀弦靠在冰凉的窗框上,看着窗外的车灯光影:
“你这是在哪呢?没在山庄里吗?”
“啊,对。”史作舟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下午,我去院里帮你跑了一趟,把你那个放弃海外交流的审批条交了。”
“哦对。”馀弦才想起来这回事,上周从院办拿了审批后,已经一周过去了,他随口问道:
“我差点忘了,多亏你还想着。李老师怎么说?没生气吧?”
“没有没有,李老师看了眼你的名字,说她早就猜到你肯定也会放弃。”史作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她说加之你,这批六个名额里,已经有四个人来办放弃手续了,现在就剩两个同学还打算去,都是觉得现在这个大环境,交流也没什么意义了。”
馀弦默默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物理学院的现状,学术界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