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实际降水量的红线,一直伏在代表理论上限的蓝线下方,偶尔有起伏,但也没有越过蓝线。
但是,从图表的中间位置开始,情况突然变了。
从横轴的时间来看,大约是几个月前开始,红色线猛地向上拉开,和蓝色线之间裂出了一道越来越宽的缺口。
直到横轴的最后一段,那条代表理论上限的蓝色曲线还在低位起伏,而那条代表实际降水的红色曲线,却已经高高地悬在图表的最上方。
方砚指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缺口:
“从今年六月开始,江城当时雨还是断断续续在下,实际降水量就已经开始超过理论上限了。到了十月份,超出幅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七。也就是说,有接近四成的降水,我找不到它的水汽来源。”
他抬起头看着馀弦:
“哥们,你说,天上多出来的这些水,到底是从哪来的?”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波尔突然开口问道:
“你也做过氧同位素验证了?”
“肯定做了啊,用的瑞利分馏模型,”方砚一脸理所当然,又看向馀弦问道:
“你知道这个吗?”
馀弦摇了摇头,方砚象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解释道:
“简单来说,自然界的水分子里,氧原子有两种主要的同位素,氧16和氧18。氧18比氧16重一些,所以在蒸发、输送、凝结的过程中,含有氧18的水分子更容易先凝结下来。这就意味着,一团水汽每经过一次蒸发和降水的循环,它里面的氧18比例就会发生变化。”
他指着屏幕上的那条直线:
“我们用一个叫‘氧同位素比率’的指标来衡量。通过分析雨水的氧同位素比例,就可以反推这团水汽是从哪个海域蒸发的,经过了几次凝结和再蒸发,走了多远才到达江城等等。”
馀弦点了点头,这个逻辑他能理解。
“正常的雨水,这个值会在负三到负十二之间波动,气温、季节、天气都会影响它的起伏变化。”方砚把数据表放大给他们看:
“但你们看看这个。”
馀弦低头看去,表格上记录着过去六个月里,每天采集的雨水样本的氧同位素比率。
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因为那些数字几乎是一条直线。
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数值稳定在负七点二到负七点四之间,波动幅度小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它的波动怎么这么小这个数据不对吧?”馀弦疑惑道。
“当然不对啊!”方砚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有种被压抑了很久后的焦躁:
“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意味着,这些雨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蒸发、输送、凝结循环。如果水是从海洋蒸发来的,这个值应该偏负很多。如果是本地蒸发回流,应该偏正很多。如果是混合来源,也应该有波动。但它,它就这么一条直线!”
他的鼠标在那串几乎不变的数字上反复转圈:
“就这么说吧,这就象是有人在实验室里,用氢和氧直接合成了一批纯水,然后从天上倒了下来!你们能懂吗?”
馀弦似懂非懂地看着计算机的图标,旁边的波尔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褚你别不信,你看,这个更离谱。”方砚翻到资料的最后几页:
“你们学过云物理的基础吧?知道形成云的前提,是需要凝结核的吧?”
馀弦点了点头,这是大气物理学的基本原理,水汽想要聚集成云,空气里必须有‘凝结核’,也就是悬浮在空气里的微小颗粒,尘埃、盐粒、花粉或者污染物。
水汽附着在这些颗粒表面,才能凝聚成肉眼可见的云滴。如果没有凝结核,即使高空的相对湿度达到100甚至过饱和状态,水汽也只会是透明的气体,根本结不成云,更下不来雨。
方砚指着文档上的一条徒峭的下降曲线:
“这是我们的探空气球搭载的云凝结核计数器传回的数据,你们知道吗?我草,凝结核正在消失啊你敢信吗!”
那条曲线的走势非常清淅,从六月开始,江城上空高空的凝结核浓度在持续下降,到十一月,已经降到了正常值的不到三分之一。
方砚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两三个月,江城高空的凝结核浓度,就会降到理论上无法支撑云滴形成的阈值以下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厚重的、黑压压的云层:
“但你看外面,云还是不断在形成、降雨也不断在持续,甚至看起来还要越下越大了。”
方砚看了看馀弦,又看了看波尔:
“没有凝结核,云是怎么形成的?这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