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邵乂乂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往馀弦身后张望了一下,问道:
“s哥,怎么就你一个人?舟哥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馀弦张了张嘴,看着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邵乂乂,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投来疑惑目光的温晓,尤豫了片刻。
他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分别的事合不合适,但老史明天的飞机,现在不说,可能连道别的机会都没了。
“老史在宿舍收拾行李。”馀弦轻声说道:
“他明天就要出国了。”
“出国?”邵乂乂和温晓同时愣住了。
邵乂乂呆呆地看着馀弦,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要去哪?怎么这么突然?”
“去美国,学院有个海外交流的项目。”馀弦把史作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今天晚上如果有空,看看能不能叫上你们俩,咱们四个一起吃个饭。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来不及了。”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家伙,走得也太突然了。”邵乂乂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连顿散伙饭都赖掉了,等他回来本小姐非得宰他一顿大的。”
“三号频率交出去这件事,舟哥心里应该不太好受。”温晓说着说着,看了看一旁的邵父。
她也垂下了眼帘,情绪低落下来,这段时间大家天天待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突然有一个人要远行,总归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几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别的话题,试图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邵父一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没有怎么插话,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邵乂乂身上,邵乂乂的嘴唇有些发干起皮,应该已经有几个小时滴水未进了。
他看着邵乂乂,脸上的神色变换了几次,最终还是斟酌着措辞,语气轻柔地打破了沉默:
“乂乂。”
“恩?怎么了爸?”邵乂乂转过头,看着父亲。
“你这样一直不喝水,是不行的。”邵父的声音带着商量:
“人不吃饭能扛几天,但不喝水,身体很快就会扛不住的。哪怕你心里害怕,也得试着喝一点,好不好?”
听到邵父的话,邵乂乂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她飞快地摇了摇头,身体往温晓那边缩了一下,慌乱道:
“不行,爸,真的不行。”
“好好好,不喝,不喝。”邵父见状,赶忙举起双手安抚,生怕进一步刺激到她:
“爸爸就是提个建议,你不愿意咱们就不喝。”
一旁的温晓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邵乂乂的手掌。
过了一会,邵乂乂才稍稍重新冷静下来:
“爸,我刚才其实在你们没来之前,我和晓晓已经试过了。”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声音也有些发抖:
“我也知道我不喝水不行,所以我刚才闭上眼睛,让晓晓端着杯子,就想强迫自己喝一小口可是”
邵乂乂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哪怕我闭着眼睛不去看,只要嘴巴一接触到感受到那种触感,我都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肩膀微微发抖,似乎连回忆那个感觉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再也说不下去了。
温晓在旁边蹙着眉头点了点头,象是在帮她证实说的话。
馀弦站在一旁,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闭上眼睛都不行?连这种最轻微的接触,都能引发如此剧烈的生理排斥?
邵父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柔声开导道:
“乂乂,你想想,你从生下来到现在,喝了十几年的水了。水每天都在你身边,你洗漱也离不开它。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它怎么会突然就有问题了呢?”
邵乂乂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无助。
“爸,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摇着头,象是要哭出来一样:
“道理我都懂,水没问题,是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她顿了顿,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想让父亲明白那种感觉:
“可是这就好比,你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对吧?你一辈子都坚信没有鬼。”
她看着邵父,眼框微微有些泛红:
“但如果有一天,一只鬼,真的就这么地飘在你面前了,你还能用‘世界上没有鬼’这个道理,让自己不害怕吗?”
邵父被女儿这个比喻问得一滞。
馀弦坐在一旁,听着邵乂乂的这个比喻,他好象也理解了邵乂乂此刻的感受,听起来,就象是在看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