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整体向下偏移,而且偏移幅度远远超出了历史数据。”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波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们去查找这种‘偏移’,才发现这些改变并不只是局限在常量上,这些偏移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甚至有些更宏观的现象和事物,也会出现偏移。”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们通过各种方式去观测,随着研究的逐渐深入,就当团队以为快要慢慢接近真相的时候,却机缘巧合地突然发现了一个几乎让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情况”
波尔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馀弦:
“我们发现,有些偏移,是不会被人们记住的。”
“不会被记住?”馀弦愣住了。
“嗯,”波尔点点头:
“这些变化,大致分成了两种。第一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的改变。就象那个闪电的分形维数,这种变化可以留在人类的观测视野内,任何人只要用心留意,结合科学的观测方法,或多或少都能隐约感觉那么一丝不对劲跟违和感。”
他顿了顿,缓缓道:
“但是第二种改变”
馀弦屏住了呼吸,他似乎意识到了波尔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波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改完之后,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记得,它改之前的样子。”
馀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当然清楚波尔说的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过两次了。
“整片局域的人,会毫无觉察地接受那个‘新的世界’,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没有人会困惑,也没有人会质疑,甚至连被修改过这件事本身,都被一起抹掉了。”
波尔的声音在对撞机的嗡鸣中继续传来: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种改变,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是隐形的,当你的认知和记忆都随着现实世界一起被同步修改时,你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它发生过。”
馀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隧道低频的震动顺着脚底爬上来,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散落的线索,在这番话下开始串联,他终于明白波尔在说什么了。
馀弦咽了咽唾沫,迟疑道:
“所以江城的恐水症,就是第二种?”
“对。”波尔点了点头,神色沉重:
“恐水症的变化,属于第二种里相对容易观测到的,一方面是它局限在一个特定的局域里,可以被其他局域的人验证,另一方面是它并非瞬间发生作用。”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但即便如此,江城几百万人对水的认知还是被强行扭转了,这个局域里所有人都觉得水是有毒的,好象他们从出生那天起就恐惧水一样,所有人都是如此,除了”
波尔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馀弦。
“除了我。”馀弦低声接上了他的话。
“应该说,除了象你这样的‘例外’。”波尔纠正道:
“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了,江城的‘例外’确实只有你自己一个。”
“江城的例外?”馀弦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有些局域也存在着象你这样的‘例外’,你们的特点就是能够记住这些改变前的世界。我们也是从另一个例外那里,才得知了第二种改变的存在。”
他看了眼馀弦,又轻声道:
“还有,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朋友的消失,也是一样唯独绕开了你,不是吗?”
馀弦沉默了,隧道里,那台大型强子对撞机依然在发出大地心跳般的沉闷嗡鸣。
此刻那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听起来,就象是在为这个千疮百孔的现实世界倒计时。
波尔向前走了一步,站定在馀弦面前:
“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非要找到象你这样的‘例外’不可了吗?”
馀弦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波尔的声音少见地急促了几分,象是压抑了太久:
“我们知道一些改变正在发生,可我们却不知道那些改变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们就象一群瞎子,守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恳切,一字一顿道:
“我们需要一双眼睛,而你,就是那双眼睛。”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看清这个世界到底在被改成什么样子。”
“因为只有先看清了它,我们才有可能,把它改回来。”
隧道深处,那台庞大的机器仍然在一下一下地搏动着。
馀弦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碰撞。
震撼,恐惧,大梦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