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场火灾。”
火灾?馀弦愣住了,等着波尔继续说下去。
“那次干预结束后,镇中心的一家老旅馆在深夜发生了火灾,火势蔓延得很快,一楼的烟雾报警器响了。”波尔停顿了一下,看着馀弦的眼睛:
“但是在这样一个声音无法绕过房门、墙壁和拐角的小镇里,你觉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馀弦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咽了口唾沫,迟疑道:
“声音被阻塞住了?”
“是的。”波尔叹了口气道:
“当时新的消防标准还没有创建,门关着,房间里的人什么都听不见,听不到警报,甚至听不到楼下街道上的呼救声,那场火灾带走了几条人命。”
馀弦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无声挣扎的地狱场景。
“后来,火灾被归入‘适应阶段的次生损失’。汉斯得知消息后,就向cern递交了辞呈,回到了格林德河谷。”
波尔指了指玄关处那个会闪铄的蓝色门铃,还有厨房门框上那盏小小的方形灯:
“汉斯回到这里后,用自己的积蓄,开始一点点改造这座小镇。他挨家挨户地帮着本地居民安装这种灯光联动的门铃和分区视觉警报器,又拿着火灾调查报告,一次次向cern内部申诉,最终推动他们以灾后重建的名义设立了一笔专项补偿基金。”
他的语气里带了些敬意:
“在那之后,他又组织当地工程师和志愿者共同重建了镇上的学校、旅馆和医院,搭建了一套基于光信号的视觉疏散系统。”
波尔看向那个正蹲在地上,耐心听着女儿在耳边说话的父亲:
“他帮着市镇议会梳理了新的交通法规,帮着居民适应新的交流方式,重新开始生活。”
馀弦听完,久久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满屋子温暖明亮的灯光,忽然明白了这座小镇那份祥和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创伤与救赎。
他也意识到了,这里和江城的恐水症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恐水症,还只是直接改写了江城人对水的认知,而这里,是直接改写了现实世界的底层规则。
人们在残缺的世界里,被迫进化出了残缺的生活方式。
“ch?d?sse!”汉斯在餐厅那边挥了挥手,他特意走出了餐厅的拱门大声招呼着,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
“走吧,先去吃饭。”波尔拍了拍馀弦的肩膀,站起身来。
晚餐的氛围很温馨,汉斯和玛塔虽然知道馀弦听不懂德语,但还是极其热情地用各种夸张的肢体语言向他推荐着自制的烤奶酪。
餐桌上的花和烛台都被挪到一边,座位也围成了微微向内的弧形,确保每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小莉娜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小叉子,转过头,一双湛蓝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盯住了馀弦。
她似乎准备了很久,憋红了小脸,然后一字一顿地冒出了三个字:
“你好吃!”
她指了指馀弦盘子里的土豆,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满脸期待地看着馀弦。
馀弦愣了一下,他连忙叉起一块土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吃了下去。
看到馀弦惊讶的表情,餐桌旁的玛塔笑了起来,她面向波尔说了几句话。
波尔的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转过头对馀弦翻译道:
“玛塔说,自从我说要去一趟中国后,莉娜就一直在学中文,她偷偷学了好久,就等着我回来展示呢。”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漫长。
馀弦虽然一句德语也听不懂,但汉斯一家的热情是不需要翻译的。
玛塔不停地往他盘子里添菜,汉斯变着法儿地用夸张的手势和他交流,惹得莉娜咯咯直笑。
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汉斯帮他们收拾出了两间屋子,波尔住在一间临时的书房里,把另一间收拾好的客房留给了馀弦。
馀弦走进客房,关上了房门,因为声音失去了无遮挡的传播路径,只要门一关,外面所有的动静就瞬间被彻底切断了,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
离他和老史约定的十一点还有一段时间,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p3,今晚这场“出远门”虽然在计划之外,但馀弦没有过于担心。
以二号频率的时间流速,在帕尔纳索斯待上几个小时,外面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即便是和波尔待在一起,也应该不会让对方起疑。
馀弦躺在床上,刚才得知的信息在他脑子里交替翻涌,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门楣上方那盏小灯,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