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是一种信息,电子被允许以什么方式从一种状态跃迁到另一种状态,是由底层的结构决定。这种结构决定了局部世界允许哪些物理过程发生,cern改变的,就是决定声音传播性质的那组底层约束。”
馀弦静静地坐着,窗外,牛毛般的细雨无声地落在街道上。
他忽然觉得,这群站在人类智慧顶端的人,反而象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孩子。
他们摸到了一面装满了开关的墙,但不知道墙的后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每个开关连着什么,他们一个个地扳动开关,许愿着下一个开关可以让外面那场淹没世界的雨变小一些。
“可是就算它有‘信息结构’,就算lhc能产生足够高能的粒子,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通过这种方式能改动它呢?”馀弦困惑不解道。
波尔转过身,拿起窗台上的一支笔,将它竖直立在桌面上:
“正常情况下,现实世界里的各种规律,就象一颗落在深坑底部的球。它周围存在足够高的势垒。普通的热运动、粒子碰撞,甚至过去几十年lhc进行的高能实验,都不足以让它越过那道势垒,进入另一个状态。”
“所以,无论我们重复多少次实验,电子的电荷都不会突然改变,光速也不会因为今天下雨,就和昨天不一样。”
波尔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那些势垒正在变低。”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笔杆倒下:
“我们所处现实的底层信息结构,本来就已经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了。lhc确实没办法凭空去撬动一个稳固的东西。但如果这个结构已经开始松动、开始摇晃了,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足够强烈的扰动,这种勉强维持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斟酌着措辞道:
“举个不算恰当的例子,就象是一座积木塔,你从侧面去推,它可能纹丝不动,但如果你找到那块已经松动、又恰好支撑着整体结构的关键积木,只需要把它轻轻抽出来,连锁反应就会开始了。”
馀弦盯着那支倒在桌面上的笔,问道:
“所以,lhc不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至少不是最初的原因。”波尔说道。
馀弦心中一动,追问道:
“你说的那个‘不稳定’,指的就是这场大雨吗?”
波尔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雨确实是这种不稳定之中,一个比较容易被我们发现的表象。但真正的问题在更深层的地方,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信息结构的最底层。这场雨,不过是那种深层的动荡,在我们这个宏观世界上冒出来的一个水泡罢了。”
他叹了口气道:
“水泡下面,是一口正在沸腾的汤锅啊”
馀弦点点头,这个观点波尔之前也给他讲过,他大概能理解,大雨就象是人生病时发出的高烧,是内部系统混乱后的一种外在表现,而不是病因本身。
但他还是没能理解之前的问题,馀弦不解地看着波尔问道:
“但是既然联邦想要修复,或者说想要改变的,是导致河谷洪水的大暴雨,为什么最后被翻转的却是声音呢?要阻止洪水,不是应该去修改气象,或是流体力学相关的参数吗?”
波尔看着馀弦,无奈道:
“那是因为cern最开始,根本就没想去改声音。”
没想去改声音?闻言,馀弦愣住了。
“虽然我们刚才,一直在用存储器的比特翻转来类比这件事。可这个类比里有一个地方,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是cern最大的困境。”波尔看着馀弦问道:
“你想想,一个计算机工程师,当他想去翻转存储器里某一个特定的‘位’的时候,他能做到吗?”
“应该能吧?”馀弦一怔,思索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回答。
“对。”波尔缓缓地说:
“因为他有一张完整的地址表,他知道自己想改的那个数据,存在存储器的哪一个具体的物理位置上,他能知道击中的是哪一块内存,映射修改的是哪一个变量。假如我们面对的是一台正常的计算机,那至少还能拥有数据格式、变量名等一些基础信息。”
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
“但是当时的cern面前,没有那张地址表,换句话说,那时候其实是在盲人摸象,只能一次次的去修订那张表。”
波尔解释道:
“当时,cern的研究才刚起步,对这种技术的掌握还只是停留在定位空间位置的阶段。而它是一个庞大复杂到完全超出认知的存储介质,人们看不见它的内部结构,读不出它原本代表的规则,甚至,如果改错了,都找不到任何一份可以用来恢复的原始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