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里面,抗议的人就是冲他们来的。估计现实里联邦的地盘戒备森严吧,他们只能跑到这边来找麻烦撒气了。”
“实验基地”馀弦盯着那片被隔离起来的建筑群,喃喃道。
“对。”史作舟点头:
“具体是研究什么的我不知道。有人说是用这里一千八百倍的时间跑模型,有人说是在分析对撞机的数据,也有的说是他们把现实里的实验设备复制进来了,说的有模有样,跟真的似的。”
说完,他疑惑地看向馀弦:
“你现在不就在那个联邦里面吗?没听人提起过?”
馀弦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他大概知道这里联通着什么地方了,真理之环里那座规模庞大的梦网研究中心,另一端很可能就在他们眼前。
虽然梦里的实验不能和现实中等价,但方案设计、理论推演和数据分析这些工作,确实能够在这里以世纪为单位快速推进。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就是诺贝尔科学联邦创建在现实之外的第二座研究基地。
“帕尔纳索斯为什么允许他们这么闹呢?”
馀弦看向广场外围,那里确实存在维持秩序的人员和车辆。
但从下方那场愈演愈烈的示威游行来看,那些公共安全人员应该是没有干预示威的。
既然帕尔纳索斯和诺贝尔科学联邦是合作关系,对方甚至在这里创建了内核基地,这种针对合作伙伴的抗议活动,官方不该出面管控或者驱散吗?
“我也不知道。”史作舟摇了摇头:
“我刚才还特意问了安,她说帕尔纳索斯允许居民和访客在公共局域表达意见,只要不攻击别人、不破坏设施,也不阻塞离境中心和医疗信道,就不会被强行驱散。”
他朝下面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语气里多了几分古怪:
“反正他们只是不允许发生械斗。至于其他非暴力形式的抗议,基本都不管。”
史作舟迟疑了一下:
“甚至甚至我怎么觉得,他们好象还有点乐见其成。”
史作舟的这句话提醒了他,馀弦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光幕看着下方那些横幅,皱着眉头思索着。
“停止危险实验”、“把欧洲还给欧洲人”、“关闭诺贝尔科学联邦”
每一句口号,确实都是在指责fsns,可仔细想来,这些话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意思。
现实世界的战时科研国家又危险又傲慢,现实里的高能实验可能制造种种灾难,现实中的科学家正在拿普通人的生命进行赌博
而帕尔纳索斯呢?
这里没有失控的大型对撞机,没有需要担惊受怕的高能实验,甚至连雨都没有。
俨然是一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的乌托邦景象。
馀弦想到了波尔跟他说的那句话
“联邦做的事情,相比于一些掩耳盗铃的手段,要有价值得多,这肯定是人类自救的唯一出路,这个大方向没有问题。”
这一刻,馀弦忽然意识到,“帕尔纳索斯”和“诺贝尔科学联邦”,表面上看似是在这场末日危机中携手合作的盟友,但实际上
对于人类最终该去往何处,双方想要的可能并不是同一个答案。
甚至,他们走的或许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诺贝尔科学联邦里,激进派也好、保守派也罢,不管如何争论,但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没有准备放弃现实本身。
他们想做的是留在现实里,集中现实世界残存的科研资源,借助对撞机实验,试图理解那些正在崩坏的规律,将人类脚下的现实世界重新修补起来。
哪怕这条路要拿整个世界当赌注,哪怕这条路上会有很多不可控的献祭和错误。
而帕尔纳索斯呢?
馀弦想到了西娅带他看过的那面石板墙,墙上那句忒弥斯女神的神谕:
“离开神庙,蒙上你们的眼睛,解开你们束紧的衣服,把伟大母亲的骸骨扔到身后去。”
西娅的解读是,女神想指引着大洪水之后的人们,抛下旧的躯壳,去往一个洪水无法到达的地方,重新开始。
也就是说,帕尔纳索斯觉得,既然现实正在变得危险,那就逃离现实。
既然规则正在一条条失效,那就在梦境中重新创建一套规则。
帕尔纳索斯和丢卡利翁的方舟,或许真正想做的,是抛弃现实、是要把所有人,都迁移到这座永不沉没的梦境之城里来。
两者虽然暂时合作,却追求的并不是同一个未来。
一个要修船,一个要弃船。
而它们,却是在争夺着同一批正在洪水中绝望挣扎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