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有损压缩”
细密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着,把远处那些本就缺少色彩层次的房屋,揉成了模糊的一团。
波尔烤了几片面包,和馀弦分着吃完,他走向门口,拉开旁边一间储物柜:
“出门转转吧,带你看看这座少了些色彩的小镇。”
他从楼梯间的储物柜里翻了翻,拎出一双胶质雨靴和两双新袜子扔给馀弦:
“换上这个吧,你那双鞋估计很难晾干了。”
雨靴是崭新的,尺码略大了半号,不过厚袜子垫着倒还算合脚。
馀弦穿好以后站起来跺了跺,又跟着波尔在一楼门口的挂钩上各取了一件雨衣,扣上帽子,走进迎面而来的雨幕里。
观测站建在贝尔诺瓦镇稍高一些的位置,沿着门口的石板路往下走,就能进入镇区了。
雨水沿着道路两侧的排水沟湍流而下,低洼处已经积起一层没过脚踝的水,馀弦穿着雨靴踩进去,浑浊的水向四面八方溅开。
他看着四周,果然,走近以后,那种颜色缺失的感觉又减弱了许多。
路边院墙的砖石,砖缝里的青笞,青笞上摆着的陶土花盆,花盆里的灌木,灌木上的叶片,叶片有深有浅,有新叶偏嫩的绿色,也有边缘已经发黄的老叶。
只要走到跟前,那些颜色的层次就都还在,深深浅浅,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区别。
可只要一抬头,望向道路尽头时,那些细微的区别又慢慢消失了。
几十米外的汽车、树木、屋檐,更远处的小楼,都又变成了早晨从窗户里看到的样子。
他每走近一段,眼前这一段就重新活了过来,就好象真实的世界只存在于他身边的这一小圈一样。
“住在这里的人,平时生活到底会受多大影响?”馀弦忍不住问道。
“生活麻烦了些,但总归还能适应。”波尔跨过一处积水,又继续道:
“这个小镇在所有的‘患者’里,都算是比较幸运的,第一次手术的副作用确实不算致命,也没发生过什么严重的事故。”
波尔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路口,路口的信号灯还在按部就班地变换着,红灯醒目,绿灯清淅,哪怕隔着两百米的雨幕,也一眼就能分清。
“比如这个路口,红色和绿色的差异足够大,日常交通的距离上,很难被归并到一起。而且交通灯本来就不只靠颜色,位置也是信息。上红下绿,从设计之初就考虑过色觉障碍。所以开车啊、过马路啊,这些事基本没受影响。”
说着,他又指向道路另一边,那里是几根沿墙铺设的管线:
“联邦后来又帮着把镇上的指示标志重新刷了一遍,全部换成高对比的配色。日子还是能照常过的,燃气、供水、消防,以前主要靠颜色标记的这些设施,也重新设计了更好辨认的符号。”
馀弦看到,每根管在线除了颜色以外,果然都被喷上了很大的字母和数字,他缓缓道:
“给颜色信息增加了一些冗馀编码。”
波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继续道:
“比较麻烦的,是那些本来就依赖细微色差的东西,比如大型喷绘、户外广告、舞台灯光,还有一些远距离的光学识别等等。贝尔诺瓦以前有不少画家和摄影师,这几年走了很多。”
“因为画不出来远处的风景了?”馀弦问道。
“画得出来。”波尔摇摇头:
“但画出来以后,别人站远一点,就不再是他们画的那个样子了。”
两人走在路上,小镇的墙上随处都是褪色的壁画,靠近时,还可以看到天空里有很多细微的蓝色层次,可走远之后,画面里原本细腻的过渡就象是被抹平了一样。
馀弦边走边思考着,看起来,这些变化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确实没他之前想得那么大,只是多了些麻烦事,但只要愿意做些调整,还是能够继续生活下去。
就象格林德河谷一样,如果第一次实验以后,小镇里所有人都失去了听觉,那就不可能有人会想签第二张同意书。
可世界偏偏只是被削减掉了一小小块,小到可以适应的程度。
于是,人们就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象再削掉一点,也没什么大事。
“波尔老师。”馀弦忽然开口:
“我在想一件事。”
“嗯?”波尔侧头看了眼他。
“格林德河谷,和这里”馀弦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这两次手术切掉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关系,一个是声音、一个是颜色。可我总觉得,它们本质上象是同一种东西。”
“说说看。”波尔脚步慢了下来,等着馀弦继续说。
“格林德河谷那次,失去的是声音的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