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强的渴望?通通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每一声空音响起,便有一个“念”被强行剥离。
对剑道的领悟、修行的功法、重要的经历、珍视的情感、乃至喜怒哀乐的基本概念……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掏空。
像一个被拆解的玩偶,零件一件件被拿走。
第八声后,他忘记了“时间”与“空间”为何物。
第九声后,他忘记了“思考”本身的意义。
他站在石台上,眼神空洞。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做什么?
父母、朋友、敌人、修行、痛苦、快乐……所有构成“方羽”这个存在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他只是一具空壳,立在这片黑色的寂静里。
空音并未停止。
每十息一声,规律而冷漠。
他心中残存的“概念”继续被剥离:忘记了“站立”与“坐下”的区别,忘记了“呼吸”的必要,忘记了“活着”的状态。
第二十声后,他甚至忘记了“忘记”这件事。
石台上的身影,依旧站立,却已如同雕塑,没有一丝生气。
眼神彻底涣散,映不出任何光亮。
湖面依旧漆黑如墨,不起波澜。
永恒道场之灵没有发出任何提示,没有倒计时,没有鼓励或警告。
只有那一声声空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规律地响起,如同为某个逐渐消亡的存在敲响的丧钟。
第六十声。
第七十声。
第八十声。
第九十声。
第一百声。
最后一声空音响彻,余韵在死寂中缓缓消散。
石台上的身影,依旧站立。
但湖面,没有生光。
石台,没有渡岸。
仿佛一切都已结束。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或许过去了一瞬,或许过去了千年。
在那具空壳的“内部”,在那所有“念”殆尽的绝对空白里——
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记忆,不是情感,不是认知。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本源的存在。
如同婴儿初睁眼时,尚未被任何概念污染的、纯粹的“觉知”。
它无形无相,无善无恶,无我无他。
它只是“在”。
如同虚空本身,空无一物,却能映照万物。
在这绝对的“空”中,这一点“觉知”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
它没有“想”要亮起,它只是“亮起”。
然后,在这“觉知”的映照下。
“痛。”
一个模糊的感受浮现。不是回忆起的痛苦,而是此刻石台冰凉透过脚底传来的、最直接的触感。
“黑。”
视觉信息流入。不是认知中的“黑色”,而是纯粹的光线缺失的感知。
“静。”
听觉捕捉到的状态。
这些最原始的感知,如同滴入空白画布的第一点颜料,开始自发地交织、组合。
没有“我”在组合它们,是它们自己在组合。
渐渐地,一个极其简陋的“框架”开始形成:有某个东西,正在接收“痛”、“黑”、“静”这些信号。
这个“东西”,是什么?
“觉知”静静地映照着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从记忆中调取,因为记忆已被剥离。
于是,从这纯粹的觉知中,一个全新的“定义”自发涌现。
“觉知者。”
当这个概念诞生的刹那。
“轰!”
整个黑色静湖,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湖水依旧漆黑,但光芒从湖底深处透出,将整片空间照亮。那方石台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如同渡船,驶向光芒的源头。
方羽空洞的双眼,逐渐有了焦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一个最简单的念头浮现:
“这是我。”
紧接着,更多的“念”如同退潮后重新露出的礁石,从觉知的深处自然浮现:
“我在考核。”
“我要过关。”
“我是……方羽。”
记忆、情感、认知,并未“恢复”,而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