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
这句话不仅是学中医的人奉为圭臬的铁律，甚至连很多没学过医的老百姓都听说过。
因为细辛含有挥发油，是一味有毒性的中药，用量过大极易引起呼吸麻痹甚至死亡！
直播间里，那些眼尖的网友也看到了这个剂量，弹幕瞬间爆炸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细辛9克？”
“这医生疯了吗？细辛不过钱的规矩都不懂？这是要毒死人啊。”
“李大夫是不是手抖打错字了啊，赶紧提醒他一下啊。”
“我的天，这老爷爷本来就喘不上气了，再用这么大剂量的毒药，能扛得住吗？这是在谋杀吧？”
当然，也有一些李旭的死忠粉在极力维护：
“你们都别乱说，李神医既然敢开，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是，外行指导内行？要相信医生的专业判断。”
孙道人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充满争议的弹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深刻地体会到了，为什么很多医生极其反感在诊室里直播。
因为人一多，想法就多。
在面对打破常规的治疔方案时，外行无知且自以为是的质疑声，不仅会给医生带来巨大的压力，甚至会严重干扰正常的医疗秩序。
这，就是流量的代价。
……
细辛不过钱，过钱命相连。
这句话之所以流传甚广，甚至被奉为圭臬，主要是因为细辛的植物学归属和化学成分。
细辛属于马兜铃科下的一种植物，根须细密，气味辛香而烈，故而得名。
如果亲口尝过生细辛，就能明显感觉到舌尖发麻，甚至整个口腔都会短暂的失去知觉。
这其实就是轻微中毒的表现。
现代药理学研究，细辛中含有黄樟醚等挥发油成分，这种物质能够麻痹人体的神经系统。
轻微的毒素会导致局部麻痹。
如果服用剂量过大，甚至会导致中枢神经麻痹，造成呼吸完全停止而致人死亡。
所以在近现代的临床上，细辛的用量被设置了极其严格的限制。
《药典》的明文规定里，细辛的单次用量一般都绝对不允许超过3克。
“细辛不过钱”，似乎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但这真的是绝对的真理吗？
其实，现在中医界很多关于剂量的说法，其本质都是用西方医学的角度，单纯从化学成分和毒理实验上看问题，从而得出的结论。
这种“唯成分论”的视角，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用药的绝对安全，但却恰恰忽略了中医治病最内核的本质——配伍与炮制，以及中医对“气化”的理解。
翻开历代的中医经典，那些真正开宗立派的古代中医名家，如张仲景等，并没有谁死板地说过某味药“一定不能超过”某个剂量。
在李旭这几年的临床实践中，他遇到过很多危急重症，也都是靠着突破常规的超大剂量才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正常情况下，对于自己开出的处方，李旭是不屑于向旁人过多解释的。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解释了也是白费口舌。
但是今天情况特殊。
他瞥了一眼孙道人手机镜头。
现在正有几千甚至上万人通过直播看着自己。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误会，也为了借此机会给大众科普一下真正的中医理念，他决定破例多说几句。
“大家可能都听过‘细辛不过钱’这句话。”
李旭一边在计算机上敲击着键盘，一边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其实，这句话是有语境限制的。如果细辛是作为散剂直接吞服，那么它的挥发油成分会全部被身体吸收，毒性确实很大，这种情况下，剂量绝对不能超过一钱。”
“但是，如果是作为汤剂煎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方面，我们要看药物的配伍；另一方面，细辛中的有毒挥发油，在经过高温长时间的煎煮后，会大量挥发掉，毒性也会随之大大降低。”
“中医治病，讲究‘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只要病症需要，毒药也能变良药。就象附子，药典规定也是有严格剂量限制的。
但是在面对心衰、阳气欲脱的垂危病人时，为了回阳救逆，附子的剂量有时是可以用到150克，甚至更多的。”
李旭指了指旁边还在喘息的老大爷：“这位大爷的情况，是几十年的寒痰留饮，寒气已经深入骨髓肺络。如果细辛只用3克，就象是拿一杯开水去浇一座冰山，病重药轻，根本化不开这块顽冰，老痰化不掉，他的病就永远好不了。”
“只有把剂量加大到9克，配合干姜、五味子，才能产生足够的温阳之力，温肺化饮，把痰连根拔起。”
李旭说的话逻辑严密，不仅让直播间里那些质疑的声音平息了不少，也让旁边排队的患者们听得暗暗点头。
李旭开好处方，确认无误后，递给了旁边的宋思思。
“思思，这副药别让大爷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