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城杏林圈,几乎所有的高层都对句佳宏寄予了厚望。
他是宋洛军宋老的外孙,出身名门,天资卓越,被视为未来可以进入保健局、代表风城中医高度的领军人物。
句佳宏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上午的辩论吃瘪而显得阴沉,反而表现得十分大度:“李医生的思维很活跃,这几年我确实一直待在人民医院的临床一线,接触的多是成熟的医疗体系,很少能听到这么具有冲击力的声音了。今天这一番话,确实让我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的格局没变。”
郝向晨赞许地看了句佳宏一眼,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长了几分,“不过,佳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李旭能看到那些你看不见”或者说潜意识里选择忽略”的东西?”
句佳宏微微一愣,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郝向晨笑着解释道:“你在风城人民医院,面对的患者群体比较特殊。那是全省的医疗高地,求稳,不仅是医院的要求,更是那里的生态决定的。正如你刚才所说,中医在那是辅助,是锦上添花,因为谁也担不起万一出错的责任。”
关于句佳宏的态度,郝向晨作为老前辈,心里看得很透。
句佳宏出身名门,起点太高了,他一入行就是正规军、御林军。
而他的带教老师们,无一不是求稳的高手,久而久之,句佳宏的医道中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份谨慎,少了一份野性。
董永年一直待在大医院,对这种“高层逻辑”深以为然,但郝向晨不同,他是从基层卫生院一步步考上来的。
他很清楚,李旭那种“路子野”的底气,是创建在基层那种“不得不拼命”的环境之上的。
在基层,有时候中医就是唯一的希望,你如果不去争、不去抢、不去用重药,病人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李旭的认知,是生命与生存博弈后的产物。
郝向晨其实是想隐晦地提醒句佳宏:起点太高,有时候会让人看不清大地的模样。
但他看着句佳宏那张写满了“优秀”的脸,知道这位天才未必能听得进去。
果然,句佳宏微微沉吟片刻,放下了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属于主任医师的理性:“郝秘书长说得不错,环境确实影响心态。
风城人民医院的患者群体特殊,作为医生,稳,才是最大的医德。
李旭是从基层诊所起来的,他那种奇兵突袭”的路子确实能解决一些极端问题,但从长远来看,在现代化的医疗管理体系下,稳步推进、规避风险才是正途。
这一点,李旭现在可能觉得是在丢失阵地”,等他到了我这个位置,慢慢就能明白了。”
郝向晨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点醒句佳宏:你的“稳”是因为你脱离了最真实的苦难,而李旭的“进”
是因为他背负着最沉重的嘱托。
可没成想,句佳宏竟然把李旭的境界降格为了一种“年轻人必经的轻狂阶段”。
郝向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明白了,越是天才,越是自负。
句佳宏这种天才,从没输过,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掌握的规则才是“正途”。
即便在辩论上落了下风,他也认为那是李旭口才好,或者是他在小概率事件上的“幸存者偏差”,而非医道认知的差距。
句佳宏其实在心里已经给李旭贴了个标签:一个极具天赋、路子极野、但由于缺乏顶级医院熏陶而略显冒进的“野生天才”。
“看来佳宏对李旭倒是挺爱护”的。”
董永年笑着打了个哈哈,他倒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眼下中医势弱,能出一位有水平的年轻中医不容易。”句佳宏恢复了那副指点江山的儒雅模样,“明天的临床交流,我会拿出一个比较典型的病例,希望李医生能在这个具体的案例中,领悟到稳”字在现代中医中的分量。”
说这话时,句佳宏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平等的辩论,而隐隐带了一种前辈提携晚辈的、
武林盟主看好后起之秀的格局感。
午后。
餐厅外的小花园里,林国瑞和李旭并肩走着。
“李院长,你今天这一手,可是把不少人都惊着了。”
林国瑞感慨道,“特别是刘浩学他们那些附院的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以前大家觉得你厉害是传闻,今天这番辩论,大家算是见识到了你的境界。”
李旭摇了摇头:“境界谈不上,只是这些年在基层,看了太多因为错过中医救治而拖成绝症的患者,心里有些不甘罢了。句主任是个纯粹的人,他只是还没经历过基层的无奈。”
“是啊。”
林国瑞点头,“句佳宏是宋洛军的外孙,家世显赫,他看到的都是中医最光鲜的一——
面。而你看到的,是中医最真实的一面。”
“不过明天的环节,你真的要小心。”林国瑞神色变得严肃,“临床交流可不光是说,他们会拿出各自医院里最难处理、最有代表性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