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院里正常上班的住户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轧钢厂下班晚，不像小学教师那般半下午就能到家。
秦淮茹刚踏进院门，就被几个大妈围住了，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后院出大事了。
她听清“缝纫机”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拔腿就往后院跑。
她当初从乡下来城里跟贾东旭相亲，媒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最大诱饵，就是贾家许下的那台缝纫机。
如今自家男人也给买了！
真是对她太好了。
秦淮茹跑得又快又急，既心疼那花出去的钱，又压不住心里那股涨得满满的欢喜。
前院里，傻柱和许大茂几个刚从厂里回来的年轻人杵在那儿，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句整话来。
李平安怎么又出风头了，一出一出的没完没了。
“不对，他的钱不够。我替他算过账，他的工资加上秦姐的工资，两个人拢共就那么些，买缝纫机差着好几十呢。”
傻柱虽然只念过高小，可跟数字打交道的本事不差。
许大茂也接了一句：“确实差不少。今儿在厂里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秦姐五块钱伙食费，那钱也是从工资里出的。”
两人正掰扯着，阎埠贵端着他那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杯从屋里踱了出来，推了推眼镜框，慢悠悠地说：
“傻柱，大茂，你们光算工资能算出什么来。”
“他李平安和秦淮茹才同一天换班，两人拢共就那一个月的工钱，满打满算三十来块。”
“缝纫机可是一百七十多，差了整整一百多块，光靠工资哪够。”
傻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正好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从院门外走进来，来不及跟两位打招呼便抢着说道：
“三大爷，这您就不知道了。”
“李平安今儿在厂里可出尽了风头。”
“他做了个削笔刀，上头领导研究之后说要专门建一个削笔刀厂批量生产，当场就奖了他一百块钱。”
“还把他的岗位给保留了，人不用上班，工龄照算，车间里的工位也给他留着，说是什么时候养好了身子随时回去。”
“这不比工资还稳当。”
阎埠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镜片后头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脱口而出：“什么？还有这事？”
这李平安，不会连轧钢厂也算计到了吧？
易中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院，站在人群边上听完了傻柱那番话，点了点头：
“是真的！”
“那只削笔刀我亲手拆开看过，做得确实精巧，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李平安脑子转得快，在动手上头有天分。”
贾东旭跟在后头不乐意了，梗着脖子插了一句：“一大爷，那削笔刀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都照着做了，也没什么难的。”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总不能当着满院子街坊的面揭穿贾东旭，你学了一下午连块像样的刀片都磨不出来，更别提凭空想出这么一套完整的小机关了。
他教了这么些日子，对贾东旭的钳工天赋已经渐渐有了底。
上限也就是个二级工，还得熬很多年。
阎埠贵把茶杯往石凳上一搁，当众掰着手指头替李平安算起了账：
“一百块钱奖金，加上两口子这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上回办酒席他净剩的那十块钱。”
“那十块钱他肯定没怎么花，我天天盯着呢。”
“这么一凑，还差几十！”
“正好何大清借他五十，全补齐了。”
“以后还账也没什么压力，秦淮茹每个月还往家挣着工资呢，何大清那边也不急着催。”
傻柱听到“何大清”三个字，人一下子就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不是三大爷，这缝纫机怎么还跟我爸扯上关系了？”
三大妈抱着阎解娣在旁边听着，冷不丁补了一句：
“傻柱，就是你爸去百货大楼帮着李平安把缝纫机买回来的，又跟你叔一块儿帮着抬进了屋里。”
“我可亲眼从头看到尾，一点不掺假。”
“李平安啊，就是有这本事，让你爸心甘情愿给他跑腿。”
傻柱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呀！这不能啊，怎么又借我家钱了！”
“我爸对我都没这么痛快过，上回我要扯块布做件新褂子，跟他磨了半个月。”
“怎么轮到李平安，说借就借。”
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