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月考一样,第一天第一科考的是语文。
监考老师走了进来。一个中年男老师,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密封的试卷袋。
他把试卷袋放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手机全部关机,放前面来。响了就算违纪,自己掂量。”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站起来往讲台走,有人在桌肚里翻找着什么。
林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父亲发来的“加油”两个字,按了关机,然后起身走到讲台边,把手机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扣着放下来。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袋,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像潮水一样蔓延过来,落到他桌上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作文题。
材料关于“变化”,大意是:世界在变,有人在变化中迷失,有人在变化中找到方向。要求结合自身体验,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文章。
林北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卷子翻回前面,开始做基础题。
字音字形、成语使用、病句辨析,这些靠记忆宫殿能轻松搞定,他的笔尖几乎没有停顿。
文言文阅读稍微慢一些,但那些实词虚词和句式结构在脑子里存得整整齐齐,遇到不确定的就调出相似的篇目对比一下,答案很快就落笔了。
诗词鉴赏是一首写秋日登高的唐诗,作者不出名,但意境开阔。他读完一遍,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答题卡上的赏析写得顺畅。
做完阅读题,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急着写作文,先把前面的选择题涂卡涂好,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然后才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面。
作文。他直接提起笔,在第一行写下了标题:
“带着不变的自己,走向变化。”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这个标题不是提前准备的,也不是从哪篇范文里看来的。它就在他脑子里,在他落笔的那一瞬间自然地流了出来,象是这两个多月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没法直接写“我重生了”。他没法写“我一觉醒来回到了十六岁,然后一切都变了”。阅卷老师看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不会是“此子大才”,而是“这孩子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
他需要一个比喻,一个能把那段经历包装成“人生感悟”的比喻。
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落笔了,在第一段写下:
“象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走过了很多弯路,错过了很多重要的人,也弄丢了自己。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坐在十六岁的教室里,面前摊着的是高一第一学期的课本。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梦是假的,但梦里那种‘来不及了’的恐慌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又读了一遍这段话。
嗯,够了。既说出了他想说的东西,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写玄幻小说。一个“象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就把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都装进去了。至于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知道那个梦是真的。
他继续往下写。
他写了“变化”。
入学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挂在录取分数线的最后一行,再多错一道选择题,他就进不了这所学校。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抬头看不懂黑板上的函数图象。
然后他开始跑了。
从第一天在江堤上快走五百米就差点喘不过气,再到后来六公里。从第一次体测八百米跑了四分五十八秒,到运动会跑进了三分五十八秒。整整一分钟的差距,是他用两个多月、每天六公里的晨跑换来的。体重从一百公斤掉到了八十八公斤,蹲下系鞋带的时候,肚子不再顶着胸口了。照镜子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自己下巴的轮廓。
成绩也是。第一次月考,他从倒数第一爬到了班级第九。英语从单词都拼不利索,到能看懂阅读理解里的长难句。他没有变成天才,但他变成了一个每天在往前挪的人。每一科都往前挪一点,总分就往前挪一大截。
变的不只是数字,是他这个人。以前跑八百米跑到最后是闭着眼睛冲过去的,因为不敢看自己还有多远。现在跑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睁着的,因为他知道终点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能到。
他写这些的时候,笔尖没有停顿。
那些“变化”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是他这两个多月每天早上跑完步回家洗澡时,站在镜子前看到的。一天看不出什么,但把两个多月叠在一起看,变化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他写了“不变的自己”。
那个少年心里一直没变的东西。一种不想就这样过完这一生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