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宣传单，又看了看父亲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这听起来不对劲”，但看到他眼睛里那种亮得灼人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北坐在旁边，端着粥碗，没有急着放下。他把最后几口粥喝得不紧不慢，象是在用喝粥的时间给自己缓冲。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他抬起头看着苏源，语气放得很平：“苏叔叔，您刚才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金源共享，”苏源眼睛亮了一下，“做互联网共享经济的！他们那个模式特别好，就是……小林，你可以动员一下你父母？你父母要是想了解，叔叔可以带他们去听听课。”
林北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动员。
这个词太熟了。上一世他见过的那些传销案子里，“动员”是第二个关键词。第一个是“机会”，第二个是“动员”，第三个是“投钱”。苏源已经走完了前两步。
“真的，”苏源继续说，“那个讲师讲得太好了，我之前还半信半疑，听了一节课之后觉得他说得太对了，这就是……”
“……机会。”林北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苏源用力点了点头，“对！机会！
林北：“……”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宣传单，目光扫过“投资一万，年入十万”“发展下线，躺赚收益”之类的标语。
宣传单上的措辞他太熟悉了。“人脉变现”“财富裂变”这些词在上一世那些传销案子里，一个都没少过。那些后来被定性为传销的案子，宣传话术几乎一模一样，用小投入高回报作为诱饵，用“发展下线”的模式快速扩张。
整个过程精妙得象个连环套，每一步都踩在人性最软的那个地方，想翻身、想证明自己、想让别人看得起……
“苏叔叔，”林北开口了，声音不大，“您投了多少钱？”
苏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还没投呢！昨天是宣讲会，他们是做项目介绍的，真正签约投资要等到下周。我打算把这段时间攒的钱都投进去。反正留在手里也是放在银行吃利息，不如搏一把！”
林北在心里默默地把“搏一把”三个字翻译了一遍：搏成功了是“我果然是对的”，搏失败了就是“没有下次了”。他见过太多这种心态了。上一世他自己也有过一段相似的经历，工作第三年，被同事拉进一个“外汇投资群”，看着群里每天有人发“今天又赚了五千”的截图，他也对自己说了一句“搏一把”。结果不到两周，平台跑路了，五千块打了水漂。
林北“恩”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注意到苏源说“还没投”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决定了的笃定。这意味着他现在还没有被骗走钱，但已经被洗脑了。
“苏叔叔，”林北站起来，把空碗端起来，“您那个宣传单能给我看看吗？我挺好奇的。”
“行！你拿去看！”苏源把宣传单往他这边推了推，“你父母要是感兴趣，下周跟我一起去听课。真的，那讲师水平太高了，你父母听完就会明白我说的了。”
林北接过那张宣传单，低头又扫了一眼。这水平确实高，高到能把“割韭菜”说成“财富自由”。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碗端进厨房，在水槽边站了几秒，听着客厅里传来苏源继续跟苏晚棠说话的声音“棠棠你相信我，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是真的靠谱……”
林北拧开水龙头，冲洗碗筷，然后把宣传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苏源正站起来往客厅走，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风口”“机会”“翻身的时机”。
苏晚棠坐在餐桌前没有动，手里的勺子搁在碗沿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北走到门口侧过头看她的时候，她正抬起眼来。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她垂下眼，没有明显的动作，但林北看懂了。
他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两秒，看着对面501的门牌号，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北走进卧室，把口袋里的宣传单抽出来，铺在书桌上，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坐下来，盯着“财富共享计划”这几个大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打开计算机，在搜索栏里输入“金源共享”。跳出来的结果不多，几条零星的推广帖子，一个没有内容的简陋网页，还有几个论坛里的提问：“金源共享靠谱吗？”底下没有人回答。
他又输入“金源共享 工商注册”。
搜索结果页面上，前几条是无关的gg，再往下翻，终于出现了一个企业信用查询的链接。他点进去，输入“金源共享”，页面加载了几秒，跳出一个空白的查询结果“未找到相关企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