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又把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咂了咂嘴,象是想什么。他看了一眼林建华,又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开口了。
“建华哥,你现在那个……跟着朋友做房地产,咋样?”
林建华靠在沙发上,手里也端着茶杯,姿态松弛:“还行。比跑车强。以前一个月回来一两次,现在天天能回家吃饭。收入嘛……比以前好一些。不过最重要是离家近,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而且跟着老陈干了这段时间,才真正摸到点门道。以前觉得房地产就是盖房子卖房子,其实里头东西多得很。地段、户型、配套、政策……每一样都得琢磨。”
苏源听得很认真,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他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林北看到他的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被传销讲师点燃后烧得发烫的光,而是他自己心里稳下来之后,慢慢亮起来的光。
“建华哥,我跟你说个事。”
林建华看着他。
苏源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换个工作了。现在这份工,干了好几年了,钱没攒下多少,人也耗得没什么精神。我也知道我自己没什么本事,但……最近这个月我一直在想,我不能再象以前那样了,浑浑噩噩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棠棠她妈走得早,我这几年什么都没做成。你刚才说房地产发展不错,我也看新闻了,这几年房价一直在涨。我就想……能不能跟着你试试?”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建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个节奏不快不慢,象是在心里把什么想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苏源说,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一些,“我不怕累,也不怕从头学,就怕没有方向。”
王秀兰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的橙子已经剥完了最后一瓣,她没有递出去,就攥在手心里,象是怕这时候递出去会打断什么。
林建华点了点头:“行。我跟我那朋友老陈说一声。他那边正打算再开一家分店,正缺人手。你愿意来,先干着试试。房产中介这行,门坎不高,但要做得好,得肯跑、肯学、肯吃亏。你受得了就行。”
“受得了。”苏源接得很快,“以前在工地搬砖一天八块钱都干过,中介再累能累过搬砖?”
林建华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搬砖是身体累,中介是身体和心一块累。客户看房看了十套不买,你得陪着跑十趟,还得笑着说‘不急’。你受得了就行。”
苏源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笃定:“受得了。”
王秀兰把那瓣橙子终于递了出去,不是递给苏晚棠,而是递给了苏源:“吃瓣橙子。”
苏源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王秀兰一眼,又看了一眼林建华,最后目光落在林北身上,那个笑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松弛。
林北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手里那只空茶杯一直没有放下。
他忽然在心里想了一件事。
接下来这几年,是房地产发展的巅峰期。他记得很清楚,2013年到2016年,江城房价翻了一倍不止。那些地段好的楼盘,涨幅更大。他在网上查过数据,也听过陈国栋跟他爸聊过市场。
苏源这次选了一条对的路。
不是“投一万翻一番”那种画饼,是脚踩在地面上的路,一家一家门店开出来,一套一套房子卖出去。这条路慢,但踏实。不会跑路,钱不会被冻,不会让人半夜站在锁了门的办公楼前面发呆。
苏晚棠坐在矮凳上,手里还捏着半块苹果。她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始终没有说话。
林建华端起茶壶给苏源续了一杯茶:“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带你去找老陈,你们当面聊聊。”
“好。”苏源端起茶杯。
王秀兰站起来,把那碟已经空了的橙子皮收走,走过林北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放着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但没人真的在看。
林建华又给苏源续了半杯茶,两个人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中介这行的门道。
苏源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没有再象之前那样说个不停。
王秀兰洗完手回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起那件织了一大半的深蓝色毛衣,针脚不紧不慢地走。她织了几针,抬头看了一眼茶几对面坐着的苏晚棠。
苏晚棠正低头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把果核放在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