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
那辆黑色轿车里。
司机松开手刹,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导入晚高峰的车流。
赵鹤鸣靠在座椅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露出脖颈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道疤已经淡了,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他年轻时闯江湖留下的印记。
“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吧?”赵鹤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赵嘉豪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父亲的声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还行。没什么不习惯的。”
他顿了顿,“教室比实验中学的小一点,桌椅旧一点,教程节奏慢一点,但无所谓。”
赵鹤鸣没有接话。他侧过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靠回座椅上。
“让你从实验中学转过来,是委屈你了。”赵鹤鸣说。
赵嘉豪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沉清栀坐你前面?”
“斜前方,中间隔了一排。”赵嘉豪说。
车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把车厢内的明暗切得忽明忽暗。
赵鹤鸣伸手柄前排座椅的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下方向,然后才开口。
“你爷爷那一辈是穷过来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象是在跟儿子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我二十岁出来做生意的时候,兜里只有八百块钱,连个象样的摊位都租不起。你爷爷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记得。”
他顿了一下:“他说,‘你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得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上。’”
赵嘉豪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这些年我一直在用这句话。”赵鹤鸣转过头看着儿子,“你成绩好,你长得高,你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你,这是你的优势。沉清栀是沉万成的独生女,沉万成和我斗了二十多年,他手上握着的东西,我拿不到。但如果你能让他女儿喜欢你,那就不一样了。”
赵嘉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他没有打断父亲。
“高中的感情是最纯粹的,”赵鹤鸣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叩了一下:“高中的女生,容易被长得好看、成绩好、又会打球的男生吸引。你这三样都占了,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会有女生看你。沉清栀也是女生,她也会看。只要她看了,就有机会。”
赵嘉豪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爸,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沉清栀真的不喜欢我呢?”
赵鹤鸣看了儿子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动了一下,象是笑,又不象笑:“她不喜欢你,那就让她慢慢喜欢。高中的日子还长,不用急。”
赵嘉豪没有再接话。他转回头看着前方,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在他脸上交替明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已经不叩了,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很轻。
车子在一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赵鹤鸣没有立刻落车,他伸手拍了拍赵嘉豪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行了,你先回去。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
赵嘉豪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合上的车门挡住。
赵鹤鸣看着儿子的背影穿过别墅门口那盏路灯,对司机说,“走吧,回公司。”
车子重新激活。
赵鹤鸣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车窗外,看着那些一掠而过的霓虹灯,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想起赵嘉豪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沉清栀真的不喜欢我呢?”
他在心里回答了自己一遍:那就让她喜欢。高中三年,同一个教室,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长得好看、成绩优秀、又不会做任何出格事情的男生……时间久了,总会让人习惯的。而习惯,就是最好的入口。一旦她习惯了他在身边,喜欢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他不需要沉清栀现在就喜欢嘉豪,他只需要她慢慢习惯到嘉豪成为她生活里默认存在的那一部分。
车子驶过江城大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桥下的江水,灰蒙蒙的,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流向。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就那么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一直到了目的地。
……
林北回到家,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林建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手机,屏幕亮着,是证券账户的页面。
王秀兰坐在他旁边,手里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