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昨夜几乎未曾合眼。
一闭眼,就是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颈后那片泛着幽光的青色鳞片,还有那双收缩成竖线的、冰冷的瞳孔。
她强打着精神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时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内心的恐惧和疑虑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她需要一个解释,或者说,需要一个确认——确认自己没有疯,确认昨晚看到的并非幻觉。
几经挣扎,她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试探着发出了一个求助信号,指向一个据说能处理“非常规”问题的地址——一个位于城市边缘旧工业区的仓库。
与此同时,仓库内,自从上次事件后他们就将办公点搬离了远离市中心的地方。
林有道,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藤编躺椅里。
这椅子是他不知从哪个废旧市场淘来的,自称“镇主之宝”。
他脚上汲着一双人字拖,一只脚的拖鞋挂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与周围堆积如山的泛黄古籍、墙上贴着的怪异符箓复印件,构成一幅极不协调的画面。
他耳朵上别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黑色无线耳机,眼睛半眯,像是沉浸在浅眠中。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右手五指正以一种独特的、近乎痉挛般的节奏,轻轻敲击着躺椅的扶手,时缓时急,指尖落点精准地对应着某种无形的脉络。
“嗯…鼎盛集团…张宝山…”他对着空气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锐利的洞察
“气场浊得像一潭死水,煞气都快凝成实体了…隔着几条街,我这儿罗盘都跟着犯膈应…”
耳机里传来的并非清晰人语,而是一阵极其细微、快速滑过的嘶嘶声,夹杂着断续的音节,像是信号不良,又像是某种非人的低语,在空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诡谲。
林有道敲击扶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皮掀开一条细缝,眸子里没了平日的散漫,闪过一丝凝光
“乱了根基本源?怎么个乱法?总不至于是走了狗屎运,鸿运当头照得人发飘吧?”
他语气依旧轻佻,像在谈论什么市井八卦,但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认真。
那嘶嘶的低语声再次滑入耳膜,语速更快,带着一种急促的意味。
听着听着,林小道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弧度慢慢拉平了。
晃荡的人字拖彻底停了下来,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抵着冰凉的水泥地。
“逆鳞初生…化蛟之征?”
他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他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摸向自己光滑的脖颈后方,指腹划过皮肤,带来一种异样的、仿佛被无形之物窥视的冰凉触感。“…还伴生着实物?什么样的?”
耳机里的杂音变得尖锐了些,传递出更具体的信息。
林有道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老旧的藤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脸上最后一点懒散被瞬间抽干,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紧紧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张巨大的、用红蓝墨水标注了无数复杂符号和箭头的城市地图。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代表鼎盛集团大厦的那个标记。
“非金非玉,青黑质地,隐有血丝…附骨而生,随息而动…”
他低声咀嚼着这些词语,眉头紧紧锁住,“行了,知道了。这次的‘消息’,分量不轻。酬劳,老规矩,走‘阴栈’的暗账,会有人处理。”
他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讯,指尖在耳机上轻轻一按,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嘶杂音戛然而止。
仓库里顿时只剩下服务器沉闷的嗡嗡声,反而衬托出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维持着坐直的姿势,沉默了好几秒,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头,视线越过几摞摇摇欲坠、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文件山,落在仓库最里侧。
那里,一张擦拭得锃亮的旧书桌后,凌皓正襟危坐。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悬崖边扎根的孤松。
桌上摊开着一份边缘已经磨损的牛皮纸卷宗,手边放着一杯早已没了热气的清茶,水面不见一丝涟漪。
他目光低垂,专注地阅读着上面的字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凌官爷,”
林有道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往常的调子,但底下潜藏的那丝凝重却挥之不去
“刚收到风,咱们这地界,可能有位体面人,不想做人了。”
凌皓翻动卷宗页面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