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林有道从沙发上爬起来时,凌皓正在整理老陈新发来的数据报告。
“饿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但有了点力气。
凌皓回头,看见林有道已经坐直了,身上还裹着毯子,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虽然眼底还有疲惫,瞳孔偶尔还是会经常失焦
但至少现在他能完整地表达需求了。
“想吃什么?”凌皓合上电脑。
“烧烤。”
林有道说,“得补点阳气。医院那些营养液快把我灌成腌菜了。”
凌皓看了他一眼。
林有道脸上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粉红色,像被开水烫过后刚长出来的嫩肉。
头发全白,长度盖住了耳朵,衬得那张脸更年轻,也更诡异。
“你这样子出去会吓到人。”
“那正好。”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涩的笑
“省得有人找我搭讪。走吧凌官爷,再在这屋里憋着,我没被阴气弄死也要闷死了。”
凌皓没再反对。
是他自己的,黑色,尺码大,林有道穿上后整个人缩在里面,帽子拉起来能遮住大半张脸。
出门时,小王正好进来送文件,看见林有道站起来,愣了一下
“林大师你能下床了?”
“死不了。”
“就是得出去透透气。你们凌队快把我当重症监护病人了,一天量八遍体温。”
小王咧嘴笑了,但很快收住,看向凌皓
“凌队,老陈那边又催了,说让尽快安排下一次实地勘测。”
“明天再说。”凌皓穿上外套,“你看家,有事打电话。”
夜市在三条街外。
正是晚饭时间,整条街被各种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烧烤摊的炭火味、炒面摊的油烟味、水果摊的甜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油腻而热闹的气息。
人声嘈杂,摊主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啤酒瓶碰撞声,所有声音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林有道走在前面,脚步有点虚浮,但走得很稳。
他拉低了帽檐,只露出下半张脸和那个奇怪的、粉红色的下巴。
凌皓跟在半步后,目光扫过人群,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没有枪,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们在最热闹的一个烧烤摊坐下。塑料桌椅油腻腻的,桌面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油渍和竹签碎屑。
老板是个光头大汉,围着沾满油污的围裙,见他们坐下,扯着嗓子问:“两位吃点啥?”
“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个鸡翅,两瓶啤酒。”
林有道报得飞快,又补了一句,“多放辣,辣椒面多撒。”
“好嘞!”
凌皓坐下,看着林有道:“你能吃辣?”
“不能。”
“但辣椒属火,能驱寒。我现在从里到外都是阴的,得用猛火烤一烤。”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了一下,又快速聚焦。
凌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子下微微颤抖——不是冷,是魂魄不稳定的生理性震颤。
啤酒先上来。
林有道用开瓶器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他说。
凌皓没喝,只是看着他。
周围太吵了,油烟太浓了,但坐在这里,看着这个差点死在坟地里的人此刻在喝啤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肉串很快烤好,油滋滋地冒着热气,撒满了红色的辣椒面。
林有道拿起一串,吹了吹,咬了一口。
然后剧烈咳嗽。
辣椒呛进气管,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整张脸涨红
新生的皮肤承受不住这种刺激,迅速泛起一片片红斑。
但他没停,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
“慢点。”凌皓说。
“得赶紧把阳气补回来。下次再遇到那种事,我可没第二条命去拼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皓听出了话里的余悸。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周围的喧嚣成了背景音,炭火的噼啪声,铁板上的滋滋声,邻桌的划拳声。
林有道吃得很专心,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是要把食物的热气全部吸收进去。
吃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
手里的肉串举在半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