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行李。简单的换洗衣物,证件,配枪,还有那个木盒。
收拾妥当,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飞机是早上六点的。
他躺到沙发上,闭眼,却睡不着。
陈永福七窍流黑液的脸,陈建明跪在坟前的背影,还有那些被摆成倒北斗的骸骨。
“所有迹象表明,有人在系统性破坏特定宗族的风水命脉。目的不明,但手段专业且残忍。建议特调组介入时,做好面对非自然力量的准备。”
非自然力量。
凌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吊灯的影子投在上面,摇晃着,像某种悬挂的东西。
他想起林有道有一次喝多了,说过的话:
“凌皓,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不是鬼,不是怪,是‘规矩’被破坏了。天地人鬼,各有各的道。
有人硬要把道搅乱,让不该碰的碰了,不该见的见了,不该活的活了……那才是真正的劫数。”
当时他以为林有道在说醉话。
现在想来,那家伙可能早就看到了什么。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短促,一声之后便没了。
凌皓坐起来,拿出手机,给小王发了条信息:
“我出差几天。林有道如果回来,让他第一时间联系我。”
发送。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青影,下巴冒出了胡茬。
他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头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没有林有道的特调组,就像少了一条腿的桌子。
但他得站住。
擦干脸,他回到办公室,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木盒里的八卦镜被他拿出来,握在手里。
铜镜冰凉,镜面模糊,照不出清晰的人像,只有一片浑浊的光。
如果遇到不对劲的,用镜子照。镜子不只能照人,还能照出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凌皓举起镜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镜面里,办公室的影像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墙角,窗帘的阴影处,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很小的,很快的,一闪即逝。
他放下镜子,再看墙角,什么都没有。
但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收回木盒。
关灯,锁门,走进深夜的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带着某种节奏。
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在模仿。
凌皓没有回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走到大楼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长长的走廊,黑暗,寂静。
什么都没有。
他推门出去,夜风扑面,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味。
远处有警笛声,忽远忽近,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喘息。
凌皓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机场的名字。
车子启动,驶入霓虹灯流淌的街道。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陈家村的照片。
那些黑色的土。
那些扭曲的骸骨。
还有陈建明跪在坟前,双手插入土中的姿态。
仿佛他想从土里挖出什么。
或者……想把自己埋进去。
凌皓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玻璃映出他的脸,模糊,失真,像一个陌生人的影子。
车子穿过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成长长的光带。
某一瞬间,他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后座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模糊的白影,坐在他旁边。
凌皓猛地转头。
后座空荡荡的。
只有他的行李袋,安静地放在座位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先生,怎么了?”
“……没事。”凌皓转回来,手指收紧。
玻璃上,那个白影还在。
它慢慢转过头,脸是一团模糊的白色,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越裂越大,直到占据整张脸。
然后它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