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子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祠堂正堂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陈明军坐在主位,村支书陈国强和副所长吴国栋坐在他两侧。
其他是死者家属,三房的阿秀,大房的几个女眷,还有几个老人。
气氛凝重。
凌皓走进正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有期待,有怀疑,有恐惧,还有掩饰不住的敌意。
他在准备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
“开始吧。”他说。
陈明军清了清嗓子:“凌组长,人都到齐了。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凌皓看向阿秀:“阿秀女士,上午我们聊过,你还记得陈建明先生死前说过的话吗?”
阿秀点头,正要开口,旁边的陈明军突然打断
“阿秀受了刺激,有些话可能记不清了。凌组长,还是问别人吧。”
阿秀张了张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凌皓看向陈明军:“陈先生,我是在问她。”
“精神不稳定的人,说的话不能当证据,对吧,吴所长?”
吴国栋点头:“确实,凌组长,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凌皓没理他们,继续问阿秀:“你说陈建明死前看到有人在祖坟山埋东西,是吗?”
阿秀身体一颤,没敢抬头。
“阿秀?”凌皓加重语气。
“我……我记不清了。”阿秀声音细如蚊蚋,“可能是我听错了,建明没说过。”
凌皓放下笔,看向在座所有人。
每个人都避开他的目光。
他知道,这一下午,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有人提前做了工作。
而做工作的人,就坐在这里。
祠堂正堂的询问会草草收场。
没有一个家属敢说真话。
阿秀全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关节发白。
大房那几个女眷眼神躲闪,问什么都回答“不清楚”、“不知道”。
几个老人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干脆闭目养神。
只有陈明军、陈国强和吴国栋三人,始终挂着得体的表情,配合地回答每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他们的语气温和,措辞谨慎,但每句话都像一堵墙,把凌皓的调查方向堵死。
下午四点,凌皓宣布散会。
人群如蒙大赦般快速离开。
阿秀走时回头看了凌皓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恐惧
但最终她还是快步走了,消失在祠堂的阴影里。
陈明军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凌组长,实在抱歉,家属们情绪不稳定,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暂时没有。”凌皓合上笔记本,“我自己再查查。”
“那我让人准备晚饭?”
“不用,我出去吃。”
凌皓离开祠堂,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村北。
陈小海之前告诉他,村里有位老风水先生叫陈伯,八十多岁,住在村北最偏僻的老宅里,已经半隐居多年。
革时因为“封建迷信”被批斗过,从此不再给人看风水,很少见外人。
村北的路比村西更破败。
青石板路到这里变成了土路,两侧的房屋也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坍塌,只剩下残垣断壁。
傍晚的风卷起尘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像是多年不曾通风的霉味。
陈伯的老宅在一条窄巷尽头。
木门紧闭,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
门环是锈蚀的铁环,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头锈得发绿。
凌皓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
门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苍老,嘶哑,咳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咳嗽持续了十几秒才停,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谁啊?”
“省厅来的,姓凌,想请教些事情。”
门里沉默。
然后脚步声响起,不是靠近门,而是远离,往里屋去了。
凌皓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开门。
他知道今天没希望了,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六点,他再次来到陈伯家门口。
这次他带了东西——一袋新米,一壶油,还有两盒镇上买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