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一战他已经用掉大半功德,剩下的这些,撑不了太久。
他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冲向斜对角的小窗。
五米距离,中间堆叠的破桌椅成了障碍。
他单手撑住一张缺腿的木桌,翻身跃过,落地时脚下一滑——地上积了层黑色的冰霜,滑腻如油。
第三道黑影拦在前方。
它没有触须,而是整个身体张开,像一张黑色的网,朝着凌皓兜头罩下。
网中无数细小的面孔在翻腾,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嘴巴张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幅度,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凌皓举枪,但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开枪。
子弹没用。
他改用手枪的握把,狠狠砸向那张“网”。
金属握把击中黑影的瞬间,金光与黑气激烈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黑影被震开,但凌皓也被反冲力撞得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木板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他咳了一声,嘴里涌起铁锈味。
金光又黯淡了一分。
小窗就在眼前,但第四道、第五道黑影已经堵住了去路。
它们不再单独攻击,而是连成一片,化作一堵黑色的“墙”,缓缓推进。
墙面上无数手臂在挥舞,无数面孔在挣扎,无数嘴巴在开合。
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传入的,是直接在大脑里炸开。
“还我命来……”
一个老妇的声音,凄厉,嘶哑。
“陈家不肖子孙……败我家业……”
中年男人的怒吼,充满怨恨。
“我死得好惨……井里好冷……好黑……”
年轻女子的哭泣,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孩童的尖叫,稚嫩但扭曲。
无数声音混杂,重叠,形成一股股音浪,冲击着凌皓的意识。
那些声音里包含的情绪——痛苦、愤怒、不甘、诅咒
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深处,搅动记忆,勾起恐惧。
凌皓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他看见自己躺在边境的丛林里,腹部中弹,血不断往外涌。
听见战友在耳边喊:“队长!撑住!”
他看见母亲的葬礼,黑白照片上那张温柔的脸,看见自己跪在灵前,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看见林有道在苍山石碑下,浑身是血,对他伸出手:“凌官爷……快走……”
幻觉与现实交织。
黑影的“墙”已经推进到面前一尺。最前端的一只“手”突破了金光微弱的防御,触须尖端刺入凌皓的肩膀。
冰冷。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凌皓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抽离,像有人用钩子勾住他的魂魄,一点一点往外拽。
金光彻底熄灭了。
体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冷,无边无际的冷,从伤口向全身蔓延。
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变黑、坏死,像被冻伤的树木。
黑影的“墙”将他包围。
无数双手臂伸过来,要将他拖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凌皓想起了林有道教的那个“笨办法”。
那是从苍山回来后,林有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还在絮叨
“凌官爷,你那功德金光好用是好用,但太耗本钱。我教你个土法子,关键时刻能保命——咬舌尖,用精血画符。
舌尖血是人身至阳,破邪最快。虽然伤身,但总比没命强。”
“画什么符?”
“最简单的‘镇’字符。别管笔画对不对,心要诚,念要正。心里想着‘镇’,手上画出来,就有用。”
当时凌皓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咸,腥,但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将涌出的鲜血抹在掌心。
然后,在面前的黑影“墙”上,凌空画符。
没有笔,没有纸,就用沾血的手指,在空气中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