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尸。
被阵法强行唤醒,与土地绑定,不死不灭。
它们唯一的本能是吞噬阵中活物的生机,用以加固阵法、维持自身的存在。
第一具地缚尸完全爬出了坟墓。
它穿着破烂的深蓝色寿衣,布料已经腐烂成絮状,挂在干瘪的身体上。
皮肤是死灰色的,布满深褐色的尸斑,在绿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眼眶是两个黑洞,深处有两点绿色的幽光,与鬼火同色。
它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
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踩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七座坟,七具地缚尸,全部爬了出来。
它们站在各自坟前,面朝空地中央,面朝凌皓。
空洞的眼窝里绿光闪烁,嘴巴张开,露出黑黄的牙齿和深不见底的口腔。
没有声音,但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重物,从四面八方压向凌皓的胸口。
鬼火旋转得更快了。
绿光图案开始向内收缩。
原本直径二十多米的圆环,缩小到十五米,十米……每缩小一圈,地缚尸就向前迈一步。
它们离凌皓越来越近,五米,四米,三米……
最近的一具地缚尸,凌皓已经能看清它脸上的细节——皮肤干裂,裂缝里塞满黑色的泥土
嘴唇完全腐烂,露出牙床和残缺不全的黄黑色牙齿。
它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指甲乌黑尖长,在绿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冷光。
手臂前伸,动作缓慢但坚定,朝着凌皓的脖颈抓来。
凌皓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精神一振,获得了一瞬间的行动力。
他侧身躲闪,地缚尸的手擦过他的肩膀,指甲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三道平行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立刻传来刺骨的冰凉——那不是温度的低,是生命被冻结的寒意。
黑色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知觉,变得青紫僵硬。
他后退,但身后的地缚尸也围了上来。
前后左右,七具尸体,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它们的动作虽然僵硬迟缓,但配合默契,每一步都封死一个闪避方向。
空洞的眼窝里绿光跳动,那光芒中似乎带着某种原始的、对生机的贪婪。
凌皓背靠陶罐,剧烈喘息。
肩伤在流血,舌尖伤口也在流血,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陶罐——罐子还在轻微震动,盖子边缘渗出的暗红色粘液越来越多,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罐子里的东西,这些地缚尸,还有周围旋转的鬼火,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
而他是闯入系统的异物,是阵法要吞噬、消化的目标。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七盏鬼火已经旋转到极致,绿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将整个空地笼罩其中。
光罩内部,空气开始扭曲,景物变形,空间仿佛被折叠、压缩。
远处的树木和坟冢在视野里拉长又缩短,如同透过凹凸镜观察世界。
地缚尸再次逼近。
最近的一具已经伸出手,五指弯曲如钩,即将抓住他的脖颈。
凌皓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是集中。
他想起林有道曾经说过的话,在某个深夜,两人在特调组办公室整理卷宗时,林有道一边泡面一边闲聊
“凌官爷,你那身正气是好东西,但不能只靠本能反应。得学着控制,集中,把它当成武器。
就像开枪——你得瞄准,扣扳机,不能把枪一扔指望它自己打中目标。”
“怎么集中?”
“最简单的法子,喊。”时吸溜着面条
“不是随便喊,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一个字里。字要正,要刚,要硬。
‘破’、‘镇’、‘退’都行。但记住,这法子伤身,一次就能抽干你。”
地缚尸冰冷的手指触到了凌皓脖颈的皮肤。
那触感像死人的手,没有温度,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凌皓深吸一口气。
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用尽这么多年在边境、在刑侦一线、在无数个生死关头积攒下来的所有坚韧和决绝,吼出一个字:
“破——!!!”
声音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