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人员放下帘子走了。
卢松年放下皮影,走到帐篷角落,打开一个旧木箱。
箱子里放着几件东西——那个锈迹斑斑的镇魂铃,一本泛黄的手抄本,还有几片骨片。
手抄本和骨片,是林有道和凌皓在仓库夹层里找到的那些。
但卢松年知道,那不是原版。
原版四十年前就给了林守一,这是后来他凭记忆重新抄的,骨片也是仿制的,用他自己的指骨刻的。
效果不如原版,但勉强能用。
他拿起镇魂铃,摇了摇。
铃声很哑,几乎听不见。
但皮影们听到了。
工作台上,所有的皮影同时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光齐齐亮起,又齐齐熄灭。
卢松年把铃塞进口袋,转身走出帐篷。
十点整,锣鼓敲响。
演出开始。
幕布拉开,灯光打在白色的布面上,映出皮影的轮廓。
还是《哪吒闹海》,但这一次,皮影的动作格外僵硬,僵硬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暴戾。
尤其是龙王。
它在幕布上翻滚、腾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显的挣扎感,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拼命想挣脱。
龙首高昂,空洞的眼睛“盯”着台下的观众,红光在眼眶里闪烁,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台下,郑东海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红酒,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这场演出,眼睛盯着幕布上的龙王,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狂热。
凌皓和林有道慢慢往前移动,混到了观众席的侧边。
从这里,能看到后台帐篷的入口。
帐篷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卢松年站在缝里,手里拿着龙王的签子
独眼死死盯着幕布,嘴唇在不停地动,念念有词。
演出进行到“水淹陈塘关”。
幕布上,龙王施展法术,江水翻涌,淹没了城池。
皮影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幕布被扯得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江面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黑水,开始波动。
不是风浪,是另一种波动——从江心开始,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涟漪的中心在冒泡,咕嘟咕嘟,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吐气。
气泡破裂,释放出浓重的腥味,腥味顺着风飘过来,飘到舞台上,飘到观众席。
“什么味儿?死鱼?”
郑东海也闻到了,但他没在意,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来了……”他喃喃自语。
舞台上,演出继续。
演到“哪吒自刎”。
幕布上,哪吒举起剑,对准自己的脖子。
这个动作原本应该是悲壮的,但皮影做出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
剑举得很慢,很艰难,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它。
台下,郑东海身后的四个保镖,突然同时僵住了。
他们原本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警戒姿势。
但此刻,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其中一个保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血丝,是真的红,眼白被血浸透的那种红。
瞳孔放大,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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