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脸。
人脸的轮廓,眼睛,鼻子,嘴。
嘴在动,无声地开合。
然后它睁开眼睛。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绿色漩涡。
漩涡里传出声音,很遥远,像从水底传来,又像从三千年前传来:
“巡阴人……”
林有道站起来。
“你是谁?”
那张脸没有回答。
它从鼎身里慢慢凸出来,像是要从金属里挣脱。
鼎身表面出现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是光的裂纹——绿光从裂缝里迸发。
一只手伸出来。
青灰色,干枯,指甲很长,弯曲如钩。
那指甲在绿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像青铜铸的。
它抓住鼎沿。
然后是第二只手。
然后是头。
一张完整的脸从鼎里探出来。
它看着林有道,嘴咧开,露出满口细密的、尖利的牙齿。
牙齿是青铜色的。
每一颗牙齿上都刻着细小的纹路,和铭文一模一样。
“三千年了……”
“终于有人来了……”
林有道没动。
右手握着黑玉,黑玉烫得像要烧起来。
那热度顺着掌心往上蔓延,整条手臂都在发烫。
“你来干什么?”他问。
那张脸——那个从青铜鼎里爬出来的东西——笑得更大了。
裂口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更多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转动,像齿轮一样互相咬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吃。”它说。
整个身体从鼎里挣出来。
三米高,人形,浑身青灰,关节处露出青铜的质地。
眼睛是两个燃烧的绿色漩涡,盯着林有道,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一步,地面都结一层薄冰。
冰层从它脚下蔓延开,咔咔作响,一直延伸到林有道脚边才停住。
仓库里的温度骤降。
林有道看见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雾,那白雾刚飘出去,就被那东西吸进嘴里。
它在吸他的生气。
林有道握紧黑玉。
黑玉烫得几乎握不住,但他没松手。
蜡烛自己亮了。
不是他点的,是蜡烛自己亮的。
烛光从无到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那东西停了一下。
它看着蜡烛,又看着林有道手里的黑玉。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巡阴人……”它喃喃,“有印……”
它盯着那枚黑玉看了很久。
黑玉上的裂纹在烛光下格外清楚,每一条都泛着灰白。
“林守一。”它说,“你是林守一的后人。”
林有道愣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你认识我爷爷?”
那张脸没回答。
它只是盯着那枚黑玉,眼睛里的绿色漩涡旋转得慢下来。
然后它慢慢缩回黑暗里,一步一步,退向那件大鼎。
“让他来。”它说,“让他亲自来。”
“他死了。”林有道说,“死了几十年了。”
那东西停住了。
它站在鼎边,回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诡异的笑,而是别的什么。
林有道看不出来,那表情太模糊了,被绿光笼罩着。
“死了?”它说。
“死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东西沉入鼎身深处,消失了。
所有的绿光都熄灭,仓库恢复黑暗。
只有蜡烛还在燃烧,烛泪一滴一滴落下。
林有道站了很久。
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黑玉。
裂纹更多了,边缘泛着灰白。
这东西还能用几次?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东西最后那句话,声音不对。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别的什么。
像是松了一口气。
林有道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住院部的走廊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趴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