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站在傀儡围成的圈外,黑衣衬得白发愈发刺眼,周身散出的阴冷压过了所有傀儡的煞气。
老人清癯消瘦的身形、身上那件剪裁规整的灰布褂子,都是民国年间老派人物的打扮,与记忆里残卷记载的模样分毫不差。
尤其是左手虎口那团青黑色斑记,边缘晕染不开
如同凝固的污血,和爷爷日记本里写下的特征完全重合。
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往上涌,林有道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绷得发紧
“你是怎么认识我爷爷的。”
话一出口,他眼前骤然闪过之前在幻境里看见的画面
老旧的木桌,冒着热气的茶盏,爷爷林守一与眼前这个老人对坐闲谈,语气平和,却藏着针锋相对的暗流。
那段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清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墨老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林有道身上,苍老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历经岁月的沉郁。
“认识。”
“老朋友了。下过棋,喝过茶,最后——他守他的门,我开我的门。”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林有道的心口。
他爷爷穷尽一生守护的秘密,原来从一开始就与眼前这个人纠缠不清。
墨老不再看他,缓步走到工作台前。
粗糙的桌面上摆着傀儡设计的图纸,边角被磨得发毛,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图纸,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慢条斯理。
“刘工做得不错。”
“用科学解释玄学,用电磁场模拟血玉的能量。虽然粗糙,但方向对了。”
刘建国立刻凑上前,原本憔悴的脸上堆起明显的讨好,佝偻的身子弯得更低,语气里满是邀功
“您看看,这些傀儡,比上次进步多了。木人能动二十分钟,铁人能追出一里地。就差那个魂了,有了魂,它们就能——”
“我知道。”
墨老冷声打断他,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刘建国立刻闭了嘴,乖乖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墨老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穿过傀儡的缝隙,落在了人群最角落的小王身上。
那道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一股钻心的阴冷
小王被他盯着的瞬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汗毛根根竖起,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下意识往小李身后缩,可那道视线像一根冰冷的针,牢牢钉在他身上,躲无可躲。
就在这时,小王胸口猛地传来一阵灼痛,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往四肢百骸蔓延
像是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烫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痛呼喊出声,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墨老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捂着胸口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
“那个印。”
“青铜簋的煞灵认的主。三千年的怨念,封在一个活人身上。这不就是现成的魂吗?”
刘建国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狂热,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颤
“您是说——”
“取出来。”
墨老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封进傀儡里。让它们有意识,会思考,会——杀人。”
“杀人”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车间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小李脸色骤变,立刻将小王死死护在身后,双臂绷紧,全身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他平日里性子沉稳,出任务时向来冷静
可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诡异之事,心底的恐惧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冒,掌心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滴。
老刘站在另一侧,悄悄将藏在包里的折叠刀重新握在手里,刀身硌得掌心发疼。
他干外勤多年,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碰过离奇的现场
却从未见过要把活人身上的煞灵抽出来喂傀儡的疯子。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警惕地盯着墨老,脚步微微挪动,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凌皓几乎是在墨老话音落下的瞬间,往前一步挡在了小王身前
身姿挺拔如松,将所有阴冷的视线拦在身后。
他面色冷硬,眉头微蹙,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