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成无数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
那些手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就是一团一团的黑暗。
但它们有形状,有手指,有五根指头,有掌心,有手腕。
它们从各个方向伸过来,抓向林有道。
林有道往后退,但脚被抓住了。一只黑暗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攥住他的脚踝。
冰凉,刺骨的冰凉,像把手伸进冰水里。
他低头看那只手。
它没有骨头,就是一团黑暗聚成的形状,但攥得很紧,挣不开。
更多的手伸过来。
抓他的腿,抓他的腰,抓他的胳膊,抓他的肩膀。他被那些手抓住,动弹不得。
那影子慢慢走过来。
它的轮廓在林有道面前停住,只有一步远。
“你知道吗,”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有道盯着它。
那张没有脸的脸上,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是它的眼睛。
“你爷爷把你藏得很好。从小到大,我没找到过你。但你长大了,出来了,开始管闲事了。
你管了刘建国的事,管了白砚秋的事,你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它伸出手。
一只黑暗的手,从它的轮廓里伸出来,伸向林有道的脸。
那只手停在他脸前三寸的地方。
“你爷爷当年不肯做的事,你来做。”
林有道盯着那只手。它在他眼前微微颤动,像在感受他的体温。
“他会高兴的。”
“他守了一辈子,什么都没守住。门快塌了,那些宗门断了传承,没人能修了。
你进来,我出去,我用你的身体继续守门。你爷爷会高兴的。”
林有道咬着牙。
那些手攥得更紧了。
冰凉刺进骨头里,冻得他发抖。
“你爷爷临死前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他在想你。想你会不会走他的路,还是走我的路。他舍不得你走他的路——太苦,守一辈子什么都守不住。
他也舍不得你走我的路——要杀人,要做恶人。他不知道你该走哪条路。”
那只黑暗的手往前伸了一点,碰到林有道的脸。
冰凉的。
刺骨的冰凉。
但那种冰凉不是温度,是别的东西,是活的。
“我也不知道你该走哪条路。”
那影子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进来,或者死在这里。”
那些手同时用力,把林有道往墨的方向拖。
墨山立在那儿,呼吸着,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林有道看见墨的表面映出他的影子——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右眼那圈发亮的红环。
那影子在他耳边说:“你爷爷的魂还在你身上吧?那块黑玉里?”
林有道心里一震。
“他能守你这么多年,不容易。但他老了,快散了。等他散了,你就没保护了。不如现在进来,我替你守。”
那些手把林有道拖到墨山跟前。
墨的表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看见自己的脸在那光滑的表面上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笑了。
那影子顿了一下。
“笑什么?”
林有道看着墨里自己的脸,说:“我爷爷没教过我认输。”
他把手伸进口袋。
那枚黑玉还在。
滚烫滚烫的,烫得他手心生疼。
他攥紧它。
那些黑暗的手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发抖。
它们想松开,但松不开。
它们想逃,但逃不掉。
林有道把那枚黑玉举起来。
裂纹里的光透出来,不是黑玉本身的光,是别的东西。
金色的,暖的,像黄昏时的阳光。
那影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
林有道看着它,说:“我爷爷守了我三十年。你知道他怎么守的?”
那影子没说话。
“他把自己的魂掰了一块,封在这块玉里。从我出生那天开始,他就跟着我。我走哪儿他跟哪儿。我睡觉他守夜,我出事他挡着。”
那些黑暗的手开始散开。
它们不再抓他,而是拼命往回缩,往黑暗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