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趴在他身侧,耳朵紧紧贴在潮湿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全神贯注地聆听。
一秒,两秒,三秒……整整三分钟过去。
灰小七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寻常的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与压抑。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整张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压住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有道,声音轻得像雾,却沉得像铁
“底下有东西。”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加重了语气
“很大的东西。”
林有道盯着他的眼睛,心头寒意骤起。
灰小七俯下身,再次贴紧地面,指尖微微颤抖,继续说道
“在动……是翻身那种动。很慢,很重,像是沉睡了千百年,刚刚开始舒展躯体。”
话音未落,林有道手心那块隐秘的印子
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皮肤底下燃烧。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疯狂大笑,笑得浑身发颤,笑声阴冷而兴奋,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几乎同一秒,地面动了。
不是地震般的剧烈摇晃,而是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
在灰小七趴着的位置,地面泥土微微隆起,慢慢往上拱起一个半米多高的土包
像有一头庞然大物在地下拼命往上顶,力道沉猛,连青石砖都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灰小七纹丝不动,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不断鼓起的土包,右手紧紧按在地面,指尖深陷泥土。
那土包缓缓拱起三秒,又在一阵沉闷的轻响里,慢慢回落、塌陷。
地面恢复平整,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一场幻觉。
灰小七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在翻身。”
林有道猛地转头,望向祠外黄河的方向。
浓雾之中,隐约能看见黄河水面黑沉沉一片,依旧静得反常。
可仔细望去,平静的水面上,正一圈圈扩散开细密的涟漪。
没有风,岸边的草叶纹丝不动,水面却自行泛起波澜,涟漪从河心深处缓缓向外扩散
一圈大过一圈,轻轻推到岸边,又无声退去,循环往复。
那节奏,像极了某种巨型生物,在水底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凌皓脸色一凛,瞬间拔出手枪,子弹上膛,枪口稳稳对准河面方向,指节紧绷,眼神凌厉如刀。
不知何时,胡三爷也悄无声息摸进了河神祠,蹲在另一侧墙角,佝偻着背
目光死死盯着河面,嘴唇快速开合,嘴里念念有词。
林有道听不清具体词句,却能辨认出那腔调
是胡家祖传的镇河咒,是当年胡家太爷传下来,用来镇压黄河邪祟的古老口诀。
气氛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正殿之内,突然传来一声锣响。
与昨夜在镇子里听见的一模一样,闷哑、浑浊,带着水底的潮湿与阴冷
像是从深深的黄河底、从厚厚的泥土下传上来,穿透墙壁,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心头发麻。
林有道猛地回头,再次透过窗缝往殿内望去。
墨老,转过身了。
他面朝那排黑衣人群,微微仰头,嘴唇开合,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距离太远,烛火嘈杂,听不清单词,可那些黑衣人像接到指令的傀儡,纷纷点头,手臂微动,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云舒也抱着药箱,轻手轻脚摸了过来,挤到林有道身侧,压低声音,气息微颤:“他们拿的什么?”
林有道视线死死聚焦,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人手中捧着的,是红色的物件,巴掌大小,质地温润,透着一股暗沉的血光——是玉片。
整整七个人,七块玉片。
拼接起来,正是那传说中能引动河神的血玉螭龙碎片。
墨老缓步走到那尊残破的河神泥塑前,停下脚步。他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泥塑底座开裂的石面上,指尖用力,猛地一推。
一声巨响震彻正殿。
尘土骤然飞扬,碎石泥块四溅。那尊三米多高、狰狞残破的河神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