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银针用完了。
她蹲在院子角落里,把药箱翻了个底朝天。
银针包空了,布面上只剩一排整齐的针痕。
她数了三遍,五十一根,全扎在伤员身上。
两个特警靠墙坐着,肩膀上、胳膊上、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银针,像两只刺猬。
血止住了,黑色的血从针眼旁边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人还昏迷着,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在做梦,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三个人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用纱布缠着,纱布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云舒给他扎了十四针,从脚踝到膝盖,每一针都扎在穴位上。
针拔出来的时候,针尖是黑的。
她看了一眼,把针扔了。
那针不能再用,阴气已经渗进针里了。
第四个人伤在胸口。
傀儡的手抓的,三道深深的爪痕,从左肩划到右肋,皮肉翻出来,边缘发黑。
云舒给他扎了十九针,围着伤口扎了一圈,像一道防线。
针扎下去的时候,伤口里的黑血往外涌,涌了半分钟,颜色才慢慢变红。
那人一直在叫,不是喊疼,是喊冷,喊冷得受不了。
云舒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他身上,他还是喊冷。
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往外冒。
第五个人伤得最轻。
胳膊上被划了一道,但伤口发黑,黑线从伤口往上爬,已经爬到肩膀了。
云舒给他扎了八针,针扎在胳膊的穴位上,黑线在针眼的地方停住了,像被截断的蛇,头还在往前挣,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那人清醒着,看着自己胳膊上那条黑线,嘴唇发白,但没吭声。
云舒站起来,腿蹲麻了。她扶着墙,活动了一下膝盖,看着院子里的伤员。
胡三爷靠在墙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呼吸已经顺了。
灰小七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凌皓和林有道在正殿里,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红光。
那红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她的药箱空了。
银针没了,药粉用完了,纱布只剩最后一卷,酒精瓶里还剩一个底。
她把剩下的东西归拢在一起,放在药箱最上层,合上盖子。
“云大夫!”
她转头。
两个特警架着一个人从大门跑进来。
那个人穿着特警的制服,但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左边肩膀到胳膊那一块全是血。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
“被什么东西咬了。”
“从地上冒出来的,黑乎乎的,咬了一口就缩回去了。”
云舒让他们把人放在地上。她蹲下来看伤口。
肩膀上少了一块肉。
不是咬掉的,是被撕掉的。
伤口边缘不整齐,有撕裂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拽下来。
肉翻出来,里面的肌肉组织是灰白色的,没有血。
伤口周围一圈发黑,黑得像墨汁,从肩膀往下蔓延,已经到肘关节了。
云舒伸手按了一下伤口边缘。
特警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
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云舒。
“疼?”云舒问。
特警点头。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云舒打开药箱。
银针包是空的。
她把布包翻过来,又翻了一遍,确认每一根针都用完了。
她盯着那个空布包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扔到一边。
她从药箱底层掏出一把手术刀。
不锈钢的,巴掌长,刀刃很薄,在火把的光下泛着白光。她没用过这把刀。
她是中医,用针不用刀。这把刀是师父留给她的,说万一遇到针救不了的时候,就用刀。
她一直没用过。现在用了。
她从墙上的铁架里取下一根火把,把刀刃在火上来回烤。
火苗舔着刀身,不锈钢被烧得发红,又慢慢暗下去,变成灰黑色。
她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还烫,但她没等。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酒精,咬开瓶塞,倒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