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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慢慢暗的,是突然暗的。
像有人关了灯。
那条龙的光从边缘开始往里缩,尾巴先没了,然后是身子,然后是头。
它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抓不住。
光在它身上一寸一寸地灭,灭到最后,只剩两只眼睛。
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两秒,然后灭了。
正殿里暗了。
只剩墙角的几根蜡烛还亮着,火苗很小,在风里晃。
那些手缩回去了,黑水也不冒了。
裂缝还在,但没再扩大。
墨老愣住了。
他低头看那七块玉片。
它们还亮着,但光很弱,像快要灭的蜡烛。
他一块一块看过去,看到第五块的时候,停住了。
那块玉片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上往下,把整块玉片分成两半。
光从裂纹里漏出来,很弱,很散,不像其他几块那么集中。
裂纹在扩大,从头发丝那么细,变成针那么宽,变成指甲那么宽。
光漏得越来越多,玉片越来越暗。
墨老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按在那块玉片上,指尖碰到裂纹的边缘。
裂纹是锋利的,割破了他的皮肤,血渗进裂纹里。
玉片吸了他的血,亮了一下,又暗了。裂纹还在,没合上。
灰小七在山顶切断地脉的时候,那块对应的玉片就裂了。
地脉断了,阵眼没了支撑,玉片撑不住了。
阵没成。
墨老的手从玉片上滑下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
他看着那块裂开的玉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不管那个结果是什么。
“你那个朋友。”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断了地脉。”
林有道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裂开的玉片。
光从裂纹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心的印子上。
那个东西安静了,不叫了,不挣了。它在看。
墨老转过身,靠着供桌。
他的腿在抖,撑不住了。
他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桌腿。
他的脸在蜡烛的光下显得很老,很瘦,很白。他抬头看着林有道。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灰小七。”
墨老点点头。
“灰家的人。他们家看地脉看了八百年。八百年,没出过一个孬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虎口那块斑记还在,青黑色的,嵌在肉里。
但颜色比之前淡了,像快要褪色的墨迹。
“你走吧。”
“带着螭龙走。别让它再回来。”
林有道蹲下来,看着他。
“你呢?”
墨老摇头。“我走不了了。这具身体用了太久,该还了。”
他抬起手,看着虎口那块斑记。
“它在我身上三十年。三十年,我看着它杀人,看着它换身体,看着它变成别的东西。我以为我在守门。其实我什么都没守住。”
他放下手,看着林有道。
“你爷爷比我聪明。他守你。你活着,它就出不来。它出不来,门就不会开。”
他笑了一下。
“我用了五十年才想明白。”
林有道站起来。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墨老,看着那张老得不像样的脸,看着那双还在发亮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墨老挥了挥手。“走。别回头。”
林有道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墨老还坐在地上,靠着桌腿,看着那块裂开的玉片。
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灭。
林有道转身,走进院子里。
身后,正殿里暗了。
那七块玉片的光灭了。
只剩墙角的蜡烛还亮着,很小,很弱,在风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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