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墟缝隙翻涌的滔天阴气,如同有形的巨浪,一遍遍拍打着林有道的魂体。
他周身伤痕累累,魂体近乎透明,残存的阳气寥寥无几,却依旧死死站在缝隙之前,不曾后退半步。
身后,成群的井鬼再次围拢而来,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暴戾与痛苦,尖利的嘶吼刺破井底的黑暗。
密密麻麻的鬼爪再次扬起,带着蚀骨的阴气,朝着他的魂体狠狠抓来,没有丝毫留情。
林有道紧抿双唇,看着眼前这些被邪术操控的阴魂,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些阴魂魂体深处,藏着不甘与执念,绝非天生凶煞。
若是继续硬碰硬,即便耗尽自身魂魄,也无法彻底化解这场危机,更无法封住地墟缝隙。
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彻底解开阴魂身上的邪术枷锁,查清它们深埋的过往。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压下魂体的阵阵剧痛,双手快速在胸前掐出安神渡魂的秘术诀法。
这是走阴一脉的禁术,以自身魂元为引,短暂压制阴魂身上的外来邪术,触碰它们残留的魂魄记忆。
诀法成型的瞬间,他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魂血,魂体愈发黯淡,损耗的皆是自身修行根基。
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双唇轻启,念出低沉而肃穆的安神咒文。
“魂归本位,邪祟暂敛,安神定魄,忆起前尘……”
咒文带着温润的渡魂之力,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春日暖阳,洒向围拢而来的井鬼群中。
原本暴戾嘶吼的井鬼,动作骤然一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它们漆黑的指甲缓缓收拢,扭曲的身躯渐渐僵直,周身翻腾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下去。
安神秘术起效,缠在它们魂体上的长生殿邪术,被暂时禁锢,不再操控它们肆意伤人。
林有道缓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触碰离自己最近的那只壮年井鬼。
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庞大而杂乱的魂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悲凉。
紧接着,所有井鬼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神。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揭开了一段深埋千年的隐秘过往。
画面里,是千年前的落阴村,彼时的村落安宁祥和,村民们安居乐业,民风淳朴。
可村落地下,藏着连通幽冥的地墟缝隙,阴气时常外泄,惊扰人间,祸乱百姓。
先祖们不忍世间遭难,联合修行之人,布下封印大阵,将地墟缝隙牢牢封住,立下祖训。
落阴村世世代代的村民,皆是地墟封印的守护者。
他们一生都驻守在古井之旁,日夜看守封印,定时加固阵法,杜绝阴气外泄,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他们一生默默无闻,从不向外人提及这份责任,生于村落,死于村落,终身不离古井半步。
画面切换,一代代守护者老去,寿终正寝,可他们的魂魄,却始终不愿离去。
这份刻入骨髓的守护执念,让他们放弃轮回,甘愿化作魂魄,驻守在井底,继续守护地墟封印。
生时,以凡人之躯镇守封印;死后,以魂魄之形守护村落。
千年来,一代又一代,皆是如此,从未间断。
这些井底的阴魂,全是历代守护地墟封印的落阴村村民。
他们不是意外溺亡,更不是被人残害,而是自愿留在井底,化作守印之魂。
林有道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阴魂,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静。
他看着围在四周的阴魂,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面对凶煞的戒备,而是满满的敬重与心疼。
眼前这些面目狰狞、浑身湿透的井鬼,全是至死都在守护村落的英雄。
它们魂体上的伤痕,是千年守护中,被地墟阴气侵蚀留下的印记。
它们浑身的湿冷,是常年驻守井底封印,沾染的阴气所致。
可这份延续千年的守护,终究被打破了。
不知何时,长生殿之人盯上了这处地墟缝隙,看中了这里浓郁的幽冥阴气。
他们施展邪术,强行破坏古井周边的镇守阵法,搅乱风水脉络,将黑手伸向了这些守印魂魄。
长生殿的邪术,如同恶毒的枷锁,狠狠缠在这些纯净的守印魂魄上。
邪术磨灭它们的神智,放大它们的痛苦,扭曲它们的执念,将它们变成了害人的井鬼。
千年的守护之魂,沦为他人操控的凶煞,被迫伤人害命,违背了一生的执念。